大洪山脚下,云杜城。
午后的阳光照在破旧的女墙上,城外连绵的吴军营寨一如既往地安静,看上去与过去十几天并没有什么区别。
自从马超进城送信之后,城中军心大振,将士们咬紧牙关固守待援,精气神比先前好了许多。
西城门的角楼中,张苞正与赵累商讨如何发动城内的百姓协助防守,旁边的几个校尉各抒己见。
“咚!”
“咚!咚!咚!”
就在这时,沉闷的鼓声忽然在吴军大营中响起。
先是南面,接着是北面、东面、西面,四面鼓声几乎同时大作,震得蜀军的耳膜嗡嗡作响。
张苞猛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从城楼中冲了出来,站在墙垛边向下俯视。
只见吴军大营内,乌泱泱的士兵正在列队集结,嘴里喊着嘹亮的口号。
“攻破云杜,生擒张苞!”
“巴蜀鼠辈,缴械不杀!”
一时间长矛如林,盾牌如墙,数不清的“吴”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云梯、冲车、投石车被纷纷推出营门,好似涓涓细流一般向着城墙下方汇集。
“他娘的,吴军终于要攻城了!”
张苞拔出腰间佩剑,一双虎目中写满了视死如归。
赵累挽了挽袖子,声音平静:“看起来吕蒙把手里的兵力全部压上来了,这是铁了心一战定生死!”
张苞冷笑一声:“围了我们十几天,今天才敢打,看来都督的援军已经快来了,吕蒙这是急眼了!”
“张将军,你我分头守城。”
赵累拔剑出鞘,大声高呼,“将士们,一定要顶住吴军的进攻,我们的援军很快就到!”
张苞接过亲兵递来的长矛,沉声说道:“我守北门与西门,赵参军守东门与南门。每面城墙一千两百人,剩余两百人作为预备队,随时增援最吃紧的地方。”
赵累抱拳:“遵命!”
随后,赵累带了数十名亲兵,顺着城墙紧急赶往南门。
张苞命人敲响战鼓,召集城下的士兵迅速登城防守。
“咚咚咚——”
随着战鼓响起,正在城内营房休息的蜀军立刻按部就班地登上城墙,做好战斗准备。
张苞提着长矛一直巡视到北城墙,居高临下地俯视城外密密麻麻的吴军,扯着嗓子大吼,声震城头。
“儿郎们!”
“吴狗围了我们半个月,今天终于敢攻城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周围的将士纷纷注视张苞,等着他的下文。
张苞挥舞着长矛,吼声如雷:“这说明大都督率领的援军马上就到了,吕蒙怕了,他不得不在援军到来之前发起攻城!”
蜀军闻言,低落的士气为之一振,纷纷握紧了手里的兵器,振臂高呼。
“坚守城池,杀吴狗!”
“大汉必胜,杀江东鼠辈!”
张苞将长矛重重顿在城砖上,虎目圆睁。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拼死守住城池,坚持到援军抵达。到那时,就是吴狗的死期!”
“大汉必胜!”
“誓与城池共存亡!”
蜀军的吼声沿着城墙传开,此起彼伏,斗志逐渐被点燃。
“呜——”
城外的号角声骤然拉长,那是吴军进攻的信号。
随后,杀声震天,数万吴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朝云杜城墙涌来。
“放箭!”
张苞亲自弯弓搭箭,射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吴军。
“咻、咻、咻!”
城头上弓弦声密如骤雨,第一波箭矢倾泻而下,冲在最前面的吴兵纷纷倒地。
但后面的吴军踩着同袍的尸体继续涌上,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了城墙。
三丈高的城墙对于攻方而言实在算不上障碍,云梯甚至不用完全展开就能够到城头。
北城门外,谢旌骑在马上,挥刀指挥进攻。
“都给我上冲,第一个登上城墙者,赏千金、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吴军士兵举着盾牌,踩着云梯拼命攀爬。
箭矢、檑木、滚石如雨点般砸下来,不断有人惨叫着跌落,但更多的人踩着前人的尸体继续向上。
张苞守在北门城楼上,长矛挥舞如风。
每当有吴兵露出头来,他便一矛捅下去,将其从梯子上挑落。
周围的蜀军不断往城下投掷滚石和檑木,砸在吴军头顶,惨叫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推倒云梯!”
张苞用手中长矛顶住云梯,振臂嘶吼。
“加油!”
五六名士卒用叉杆抵住云梯顶部,合力向外推去。
云梯摇晃了几下,轰然向后歪倒,正踩着梯子攀爬的四五个吴兵惨叫着摔了下去。
但蜀军推倒一架云梯,马上又有两架竖了起来。
吴军的兵力优势在攻城战中体现得淋漓尽致,每面城墙只有一千二百名守军,而攻城的吴军超过万人,双方兵力相差将近十倍。
再加上城墙低矮,蜀军防御起来顾此失彼,漏洞频出。
谢旌在城墙下一脸得意,大吼着催促进攻:“兄弟们加把劲,争取再用一个时辰拿下北城门!”
与此同时,南城门也爆发了血肉横飞的肉搏战。
吕蒙亲自督战,一万吴军如同蚁群一般涌向城墙。
投石车把巨大的石块砸向城头,每一次命中都会碎石飞溅,不断有人被砸的血肉模糊。
吴军弓箭手分成三排仰射,对城头进行不间断的火力压制,逼得守军只能缩在女墙后面,一边躲避乱箭,一边放箭压制吴军。
在箭雨的掩护下,一波又一波的吴军扛着云梯冲到城墙根下。
赵累手持佩剑,在南城门与东城门之间来回奔走,指挥守军顽强抵抗。
他的声音已经喊得嘶哑,剑刃上沾满了鲜血。
有几个吴兵爬上了城头,被他亲手砍翻了下去。
“滚木不够了!”一名校尉跑来禀报,“南门的石块也快用完了!”
赵累咬牙下令:“拆房梁,把城门后面那几间空屋的房梁拆了,全部搬上城墙!”
双方恶战了一个时辰,云杜城墙几乎变成了修罗场。
到处都是残破的城墙,断裂的箭杆遍地都是,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墙砖,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每隔几十步就能看到蜀军的尸体,受伤的士卒被背下城墙,由军医匆匆包扎。
吴军的攻势一波接一波,如同不知疲倦的潮水。
一批退下去,换一批新锐上来,而守军却没有轮换的余地。
两军又厮杀了一个时辰,胜利的天平正在向吴军倾斜。
毕竟八比一的优势实在太大了,而小县城的城墙又放大了这种兵力差,不断的有吴军登上城墙,与蜀军展开肉搏战。
有五十多个吴兵陆续登上了西城墙,与守军爆发了短兵相接的肉搏战,甚至一度占据优势,逐渐在城墙上站稳了脚跟。
关键时刻,张苞带着上百名亲兵赶到。
他吼声如雷,长矛挥舞如风,一个人挑翻了二十多个吴军,总算把登上城墙的这些吴兵全部撵下了城墙,这才堪堪守住。
半天的鏖战下来,太阳已经西斜,暮色逐渐笼罩了这座小城。
云杜城墙上的守军,已经从五千人锐减到了不足三千。
阵亡的两千多人当中,有些是被弓箭射杀,有些是被投石车砸死,更多的是在城墙上与登城的吴兵肉搏时战死。
吴军付出了更加惨重的代价,城墙下面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吴军尸体,护城河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吕蒙骑马围着城池转了一圈,粗略估计,吴军的伤亡至少在五千人以上。
三丈高的城墙虽然矮小,但居高临下的防守优势依旧让吴军每前进一步都要留下一具尸体。
“继续攻城!”
吕蒙咬牙下令,“蜀军已经没人了,天黑之前给我打开城门!”
“杀啊!”
吴将步协佩剑一挥,率领待命的五千吴军加入了战场,局势瞬间向吴军大幅倾斜。
孙桓在东城门督战了三个时辰,麾下一万吴军轮番攻城,在折损了一千五百余人之后,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一段女墙被投石车砸塌了一大片,形成了一个宽达一丈的豁口。
守军虽然拼死封堵,但兵力只剩下六百多人,根本挡不住吴军的冲锋。
“随我登城!”
孙桓挑选了五百名死士,亲自提着盾牌开路,踩着梯子从豁口处登上了受损的城墙。
登上城墙后,孙桓杀散守军,砍断吊桥。
吴军推着冲城车来到城门下,经过一阵猛冲,成功的将东门撞破,随后蜂拥而入。
赵累正在南城门指挥防守,听到东面的喊杀声骤然变大,急忙转身眺望,脸上写满了遗憾。
就在这时,一名满身是血的军官匆匆跑来,大声禀报:“赵参军,东门失守了,弟兄们撑不住了!”
“南门交给你了!”
赵累把南门交给一名杨姓校尉指挥,自己带着两百余名亲兵,顺着城墙赶往东门,希望能够扭转颓势。
但还未来到东城墙,赵累便看见吴军攻破了城门,数不清的吴军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城内。
“参军,怎么办?”身后的亲兵急切地问道。
赵累握紧佩剑,目光朝北门方向扫了一眼。
“去北门,与张将军会合!”
赵累带着残兵企图穿过东城墙,前往北城墙与张苞会合。
但走了不过五百丈,便遇见了孙桓率领的吴兵。
“蜀将哪里走,快快缴械投降,免你一死!”
孙桓手中长刀一指,大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