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晌午,关兴率领五千先锋沿着汉水向北推进了一百里,抵达了一处叫做“石桥驿”的渡口。
去年十月份,刘封就曾经率部从这里渡过汉水,准备去救援被王双围困在云杜县城的吴班。
只不过,队伍刚刚渡过汉水,获得消息的王双就主动撤走,魏蜀之战并没有在云杜城外爆发。
时隔半年,张苞被吕蒙重兵包围,云杜城外的战争终究难以避免。
赵翔率领的三十艘艨艟走得更快一些,比关兴的队伍早半天抵达“石桥驿”,一直在岸边等候。
“渡江!”
随着关兴一声令下,五千汉军陆续上船,仅用了一趟,就全部送到了汉水东岸。
登陆之后,关兴丝毫不敢休息,按照刘封规划的路线,继续率部向北进军,计划绕行襄云谷地,从北边杀到云杜城下。
刘封率领的主力部队比关兴晚了半天,于三月二十八午后抵达石桥驿。
在赵翔的指挥下,三十艘船只经过一个下午的忙碌,往返八次,总算把三万一千将士加上三千多匹战马全部送到了汉水东岸。
看看天色已晚,刘封下令队伍就地休息半夜,等关兴在前面蹚出道路之后,再继续进军。
绕行这条路大概在三百五十里左右,比从南边走大路远了一百五十里,而且道路崎岖,但刘封坚信这条路更加安全,更容易杀吕蒙一个措手不及。
另一边,罗蒙率部走了两天,向东推进了八十里。
向导禀报,前方距离安陆县城还有两百里,向北距离云杜县城大概一百七十里。
“传令全军掉头,急行军撤回竟陵!”
罗蒙不敢再继续往前行军,万一撞上吴军,那这些民夫将会成为待宰羔羊,这个责任他负担不起。
队伍里的民夫也不知道为什么上边又改变了决定,但既然让回去那回去就是,反正工钱照开。
于是,这支队伍就地变换阵型,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朝着竟陵方向撤退。
他们来的时候日行四十里,可谓轻轻松松。
回去的时候罗蒙亲自带队,要求所有人扔掉手里的重物,轻装简行,十二个时辰内必须抵达竟陵岸边。
“都快一点,吴军发现了我们的行踪,不想死的就别掉队!”罗蒙提剑督促。
听说有可能被吴兵攻击,队伍里的民兵顿时慌了神,纷纷撒开脚丫子向西撤退,速度丝毫不比正规军慢。
仅仅用了五个时辰,就摸黑返回了汉水东岸。
得到消息的关平亲自率人迎接,成功的将这支疑兵从汉水东岸接回了竟陵。
白狼坡位于安陆以北,两座小山丘夹着一条狭长的谷道。
谷中长满蒿草,只有一条勉强能够通行车马的土路,正是设伏的好地方。
凌统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攥着一把野草,百无聊赖地拧成绳结又扯断,不知道如此反复了多少次。
自从得知蜀军朝安陆进军之后,他便与留赞连夜率部急行一百余里,赶到白狼坡抢先设伏。
可过去了整整一个昼夜,谷道上别说蜀军的影子,连个赶路的行人都没有。
“蜀军到底在磨蹭什么?”凌统把手里的草绳甩到地上,转头望向身旁的留赞,“按脚程算,他们昨日就该进入白狼坡了。”
留赞摇了摇头,面色凝重。
“蜀军从竟陵出发,就算走得再慢,此时也该过了白狼坡东面的三岔口。我已经加派了斥候,很快就会有消息。”
凌统站起身来,在山坡上来回踱步,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半天之后,一名斥候满头大汗地攀上了山坡,单膝跪在凌统面前,气喘吁吁地禀报。
“启禀将军,蜀军……蜀军掉头朝竟陵返程了,行军速度远胜来时,此刻估计已经向西走四五十里了。”
凌统与留赞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巨大的疑问,一时间猜不透刘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留赞率先开口,语气里透着困惑。
“刘封半路撤兵回去,难道丢下云杜城里的五千蜀军不管了?”
凌统摇头:“以刘封的性子,绝不会丢下张苞不管。况且都督说马超前几日单骑闯营,给城中送了消息,如果刘封不打算救,何必多此一举?”
留赞皱眉:“那就是发现了我军的埋伏?”
“不可能!”
凌统一口否决:“我军转移阵地的时候,斥候已经确认蜀军还在向东行军,距离我们伏兵之处将近一百里路程。”
“刘封绝无可能会发现我们,除非……”
凌统说到这里,脸色忽然变了:“除非这支队伍根本就不是蜀军主力!”
留赞浑身一震:“你是说……刘封用了疑兵之计?”
凌统没有回答,抬头望向北方的天际,胸中涌起一股寒意。
如果这支队伍是诱饵,那刘封的主力现在哪里?
顺着竟陵通往云杜的大道杀了过去,还是绕行大洪山北麓,襄阳方向杀了过来?
留赞道:“若是我们中了刘封的调虎离山之计,那蜀军肯定已经摸向云杜,咱们不能再在此地空等了,当火速返回云杜参战。”
“回去!”
凌统将手里的草绳扯了个粉碎,气急败坏的下令:“传我命令,全军火速启程,以最快的速度杀回云杜城下!”
但白狼坡距离云杜一百二十多里,就算吴军昼夜兼程,也需要一天半的功夫才能返回。
凌统只能派遣一名周姓校尉快马先行,返回云杜向吕蒙禀报此事,同时请示作战命令。
“你给我多带几匹马,有多快就多快,用最快的速度向都督禀报此事。”
“喏!”
周校尉带了五名亲兵,一人双马,朝着云杜方向策马疾驰。
周校尉快马加鞭,经过半夜的摸黑驰骋,于清晨辰时抵达了吴军大营,在帅帐前滚鞍下马。
“大都督,凌将军急报!”
周校尉单膝跪倒在帅帐门口,把蜀军绕路安陆,凌统与留赞移师白狼坡设伏,等了一个昼夜,但蜀军却突然掉头返程的事情详细的禀报了一遍。
“凌、留两位将军正率兵向云杜撤退,特命小校提前来向都督禀报,请都督裁断!”
吕蒙听完信使的禀报,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
“好个刘封,这招调虎离山使得真是巧妙!”
他亲手走到舆图前凝视良久,目光最终停在云杜北面的襄云古道上。
“看来向东的这支兵马是一支疑兵,故意吸引凌统与留赞转移阵地。他的主力必定是顺着汉水西岸北上,绕道襄阳方向,从北面直插云杜!”
参军顾邵表示不解:“刘封若是断定我军埋伏在竟陵通云杜的大路上,直接绕道襄云古道不就行,何必多此一举?”
吕蒙捻须道:“刘封肯定不知我军埋伏的具体位置,但他知道我军有斥候在暗中盯着竟陵。
他只有派出一支疑兵虚张声势,才能把我们的斥候调走,从而掩护他的主力向北进军。”
顾邵苦笑:“刘封如此大费周章,原来是为了调开我们的斥候啊!”
吕蒙郁闷的道:“也不只是调动斥候,还调动了我军伏兵来回奔波,耗费我们的体力,从而让我军无法以逸待劳。”
“可刘封哪来这么多的兵马?”偏将步协提出了疑问,“根据咱们的斥候盯梢,刘封在竟陵最多集结了四万兵马,他敢兵分两路?”
吕蒙恼怒地道:“竟陵城周围有数万民夫,刘封这奸贼定然是让民夫假扮蜀军,从而鱼目混珠,骗过了凌公绩与留正明!”
左右将领闻言,无不惊叹刘封的诡诈。
“原来如此啊,这刘封实在太狡诈了吧?”
“此贼简直是诡计百出,不杀此贼,必是我东吴大患!”
吕蒙怒道:“事已至此,我们在这里骂刘封也骂不死他,当务之急,应该火速做好决战准备。”
吕蒙走到帅帐门口,对外面的周校尉吩咐一声。
“你火速返回,命凌统、留赞立刻放弃埋伏朝云杜撤退,我军必须在汉军主力抵达前,拔掉云杜这颗钉子!”
周校尉抱拳道:“小人来的时候,两位将军已经在撤兵路上,最迟今日傍晚前便能抵达云杜。”
吕蒙对凌、留二将的应变能力还算满意,挥手道:“去吧!”
随后,吕蒙下令火速召潘璋、孙桓、谢旌三员大将前来南大营议事,共商攻城之策。
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三员大将陆续赶到。
潘璋左肩缠着厚厚的麻布,箭伤尚未痊愈,面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头还算不错。
吕蒙没有废话,甚至没有给三人看座。
“刘封识破了我军围点打援的部署,用一支疑兵把凌统与留赞引到了白狼坡,他的主力已经沿汉水北上,从北面绕道而来。”
三将闻言,俱都露出吃惊的表情。
潘璋气得瞪眼:“这个竖子,还真是狡猾!”
孙桓冷哼:“绕道北面又如何?大不了等他到了,再与他正面决战,我们七万人还能打不赢他四五万人?”
吕蒙目光如炬,大声说道:“本都督决意即刻强攻云杜,务必在决战前,全歼城内五千蜀军!”
此言一出,众将精神俱都为之一振,他们围城半月,早就憋足了劲想要破城。
只是吕蒙担心歼灭了城内的蜀军,刘封就不会来了,因此一直按兵不动。
潘璋开口问道:“何时攻城?”
“一个时辰之后!”
吕蒙背负双手,扫视众将:“各营立刻做好准备,一个时辰后四面同时向云杜发起进攻,力争在三个时辰之内拿下云杜!”
谢旌一脸不屑:“云杜城墙低矮,我军现有四万五千之众,十倍于敌。区区五千蜀兵,何须三个时辰,我看一个时辰足矣!”
孙桓不屑:“一个时辰?我半个时辰必能登城,今日这先登之功恕我抢定了!”
吕蒙扫了孙、谢二将一眼,沉声告诫。
“张苞是张飞之子,骁勇善战,诸位切不可掉以轻心。三个时辰是底线,能提前拿下自然最好!”
“谢旌攻北门,潘璋攻西门,孙桓攻东门,本督亲率部众攻打南门。四面同时发起进攻,不给蜀军丝毫喘息的机会!”
三将齐声抱拳:“遵命!”
随后各自转身走出帅帐,翻身上马,带着亲兵返回自己的营寨去点兵攻城。
吕蒙站在桌子上的简易沙盘前面,目光凝视云杜北面那条蜿蜒的道路,咬牙呢喃。
“刘封,你来晚了,我会让你给张苞及城内的五千蜀军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