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众将请示的目光,刘封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目光扫向罗蒙。
“罗将军,有件任务需要交给你来执行。”
罗蒙受宠若惊,立刻抱拳:“末将在,请都督尽管吩咐!”
刘封手按腰间剑柄,沉声说道:“我拨给你两千士卒,再从民夫当中挑选五千人,发给他们旗帜与我军服装,假冒我军主力……”
罗蒙闻言,当即猜到了几分刘封的意图,当下耐心等候下文。
“你率领这七千人渡过汉水之后,务必拉长队列,多竖旗帜,扬起烟尘,大张旗鼓地朝安陆方向行军。
沿途专门走宽阔平坦的大道,声势越大越好,尽量吸引吴军斥候的注意。”
刘封手指落在舆图上,朝安陆方向画了一条线。
“只要吴军伏兵做出错误判断,把你这支队伍当成了我军主力,必然就会转移阵地,重新寻找合适的地点设伏。”
罗蒙抱拳:“不知末将该向东走多远?”
“往东走两天,推进七八十里即可。”
刘封在地图上画了一个折返的箭头,“一旦吴军的伏兵开始调动,你立刻带着队伍火速撤回竟陵,避免与吴军遭遇。”
“末将明白了!”
罗蒙干脆利落地抱拳领命。
刘封目光转向关平。
“兄长,你与冯习率一万人马留守竟陵。
夏口驻有韩当的两万吴军,倘若他得知我军主力渡江,随时可能逆流来犯,你要保证竟陵万无一失!”
关平抱拳领命:“都督放心,有我在,竟陵必然稳如泰山!”
刘封点了点头,扭头望向关兴。
“安国啊,由你担任先锋率领五千精兵即刻顺着汉水西岸向北进军,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保障大军的通行。”
关兴抱拳:“走汉水西岸?”
刘封点头:“对,就是走汉水西岸,我们要向北行军百里左右,再寻找合适的地点渡江,这样就可以避免遭到吴军伏击。”
“末将明白了!”关兴领命。
最后,刘封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曲曲折折的路线,目光望向马超、文钦等人。
“本都督自引剩余诸将,率领三万一千将士,天黑之后沿汉水西岸北上,跟在安国先锋部队的后面。
向北推进百里左右后,伺机渡江,绕到云杜北面,走襄阳至云杜的驿道进军,杀吴军一个措手不及。”
听完刘封的计划,众将俱都心悦诚服,认为先让罗蒙虚晃一枪,再从北面绕个圈子,肯定会把吴军的伏兵耍的晕头转向。
等吕蒙反应过来的时候,汉军差不多就已经兵临竟陵城下。
“都督此计甚妙,江东鼠辈必然会被耍得团团转!”
最后,刘封双手叉腰,面色严肃的告诫众将。
“但不管如何进军,想要把云杜城中的五千将士救出来,最终还是少不了与吴军正面决战。
若是云杜城内的将士能够坚守到我军抵达,那么我军的兵力在四万一千人,而吴军兵力是我方两倍。
这一场恶战在所难免,诸位也莫要轻敌懈怠!”
马超双臂抱在胸前,一脸不屑:“张辽当年在合肥凭借八千魏军都能大破吴贼,我军如今有四万之众,我就不信打不赢!”
刘封笑道:“吴军之所以在合肥遭遇惨败,那是因为孙权亲自统兵。
可惜的是,孙权现在似乎有所醒悟,他这次坐镇武昌,没有亲临前线,所以这仗打起来就没这么容易了!”
众人闻言,瞬间哄堂大笑。
“哈哈……这么说,孙权还是个累赘!”
“谁说不是,要不然都督怎么会给他起个绰号,名字叫做孙十万呢!”
“都说韩信用兵多多益善,难道这孙十万用兵,越多越乱?哈哈……”
刘封又朝关平吩咐道:“稍后命校尉赵翔率领五百士卒,驾乘三十艘快船溯汉水而上,寻找合适渡口等候,接应大军渡江。”
“喏!”
关平抱拳应诺。
军议就此结束,众将鱼贯而出,各自回营准备。
罗宪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对刘封的调兵遣将佩服得五体投地,等众将离开后拱手道:“今日跟在都督身边,小校真是受益匪浅!”
刘封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往后的日子长着呢,跟在我身边慢慢学就是!”
一个时辰之后。
渡口挤满了人,冯习从水寨调来二十多艘艨艟,负责把罗蒙的人马送到汉水东岸。
五千民夫被集中到码头附近的空地上,每人领到了一身汉军的戎服和一根木棍。
民夫虽然对修筑工事热情高涨,但他们却不敢上战场打仗,那可是要死人的。
因此,刘封要求罗蒙对他们保密,绝不能让民夫知道这次渡过汉水去做什么,更不能让他们知道对岸有数万吴兵正在暗处埋伏。
罗蒙站在队伍前面,扯着嗓门训话。
“过江之后,所有人听从命令,按照要求保持队列,不得喧哗、不得乱跑,否则军法处置。
我们这次的目的是到安陆县境内修筑一座大型防御工事,绝不会有危险,大伙尽管放心便是!”
许多人心头虽然有些疑惑,但每天十五钱、管三顿饭的待遇让他们不敢质疑抱怨。
反正都是修工事干活,在哪里干都一样,听当官的差遣就是。
在冯习的指挥下,二十多艘艨艟往返了三趟,便把这支队伍全部送到了汉水东岸。
来来回回折腾了七八趟,七千人才全部被送到了汉水东岸。
罗蒙把两千汉军士兵打散,安插到民夫队列之中。
前队、中队、后队各安排了五百士兵压阵,并要求他们约束民夫,保持纪律,拉开阵型,把旗帜举起来,让烟尘滚起来,虚张声势,尽可能的迷惑吴军斥候。
刘封登上城墙隔江眺望,看到罗蒙的队伍拉得很长,前后绵延四五里地,旗帜密密麻麻的在风中飘扬。
远远望去,确实像是一支两三万人的大军在行进。
“罗蒙干得不错,就算吴军斥候贴近观察,也很难判断我军人数。”刘封满意地点了点头。
天黑之后,关兴率领五千将士最先出发,全军不许点火把,借着稀薄的月色,顺着汉水西岸的小路,逶迤向北。
等到子时,刘封翻身上马,带着马超、邓芝、文钦、寇登、罗宪等将校,引兵三万一千人,悄悄离开竟陵城,顺着关兴军蹚出来的道路向北行军。
时值三月下旬,月亮好似弯钩挂在天际,照耀得汉水两岸影影绰绰。
三万多汉军沿着汉水西岸的小路,人缄口、马摘铃,悄无声息的向北行军,在月色下犹如一条黑色的巨蟒。
马超率领三千骑兵在前面开路,马蹄踏在松软的土路上,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沙摩柯带着六千蛮兵跟随在骑兵后面,这些山民穿着各种草鞋,甚至有人赤脚跋涉,走起路来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
刘封带着邓芝、寇登等人居中统领大军,紧紧跟上前面的队伍。
骑兵和蛮兵的速度极快,这些汉军士卒需要使出浑身力气,才能勉强咬住。
一路走来,罗宪徒步跟在刘封马后,左肩扛着都督的冷月枪,右手提着环首刀,目光中充满了警惕。
……
汉水东岸。
从竟陵通往云杜的一处山谷中,吴军大将凌统正与留赞率领两万五千吴军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对岸的蜀军前来送死。
这支吴兵埋伏在山谷两侧的密林和山坡上,已经整整埋伏了六天,依旧没能等到蜀军的人影。
凌统的耐心还算不错,但他麾下的将士已经有些躁动,认为刘封大概不会来救援张苞了,再继续等下去也是白等。
与其在这荒山野岭上白白浪费时间,不如返回云杜城下,合力消灭城中的汉军,再渡过汉水围攻竟陵。
难道刘封不来救援云杜,两万多将士就在山谷中埋伏一辈子吗?
东方微微露出鱼肚白的时候,凌统从睡梦中醒来,钻出帐篷伸了个懒腰。
“刘封这奸贼,难不成真的放弃了云杜城里的五千蜀兵?”凌统弯腰揪下一根狗尾巴草,“这厮真是冷血无情啊!”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从山谷下爬了上来,来到凌统面前,抱拳禀报。
“启禀将军,昨日午后,竟陵方向有大批汉军渡过汉水,正朝安陆方向行军。”
凌统顿时眼睛一亮:“有多少人?”
斥候拱手答道:“目测兵力在两万五到三万之间!”
凌统立刻派人把留赞找来,共商对策。
按照吕蒙的推演,刘封最可能的行军路线就是从竟陵渡江直插云杜,因为这条路最快最近。
因此,凌统与留赞便率领两万五千吴兵早早的在这条路上设下了埋伏。
谁知道刘封并没有走这条最近的路,而是选择了向东绕行安陆。
“刘封用兵谨慎,他肯定能猜到我军在这条路上设下了埋伏,所以选择绕行安陆。
这条路虽然要多走一百多里,但沿途地形开阔,不容易中埋伏。”
留赞根据斥候提供的情报,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咱们应该立即执行都督的第二方案了!”
原来,吕蒙早就对刘封的用兵路线做出了推演,并给凌统和留赞设计了第二种方案。
如果刘封选择绕道,那就随机应变,改变埋伏地点。
如果把云杜看做圆心,那么处在内侧的伏兵移动速度一定会超过汉军,照样能够设下埋伏。
凌统当机立断。
“那就执行都督的命令,向东转移阵地,前往白狼坡设下埋伏,等候蜀军钻进伏击圈。”
留赞提出了补充:“都督最新命令要求放过汉军前部,击其尾部,争取全部歼灭。”
“我知道!”
凌统朝亲兵挥手下令,“传令下去,全军即刻拔营,火速向东撤退,目标一百里之外的白狼坡。”
随着凌统一声令下,这支在山谷中埋伏了六七天的吴军从树林、草丛、乱石后面纷纷钻了出来,在山谷下面集结。
凌统策马在前,留赞殿后,在向导的引领下,抄近路前往百里之外的白狼坡急行军,发誓要抢在汉军通过之前设下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