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晌午,从武陵出发的援兵终于抵达了竟陵。
这支队伍共有五千人,走陆路抵达公安,然后渡过长江走华容道,历时七天,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领兵的是一个名叫罗蒙的偏将,年约四旬,相貌方正,举手投足间颇有大将风度。
指挥兵马扎营之后,罗蒙立即骑马进城,来到行辕拜见刘封。
“末将罗蒙,奉习太守之命,率五千兵马前来竟陵听候大都督调遣!”
刘封放下手里的竹简,抬头打量了罗蒙几眼。
只见他仪表堂堂,身材挺拔,眉目之间透着一股读书人的沉静,与基层武将的鲁莽气质大相径庭。
刘封对他颇生好感,便命侍从奉上茶水,与之闲聊。
“罗将军是哪里人氏?”
“回都督的话,末将是南郡江陵人。”
刘封闻言,哑然失笑:“原来将军是南郡人,这不是到了你的家乡了。”
罗蒙端起茶盏来呷了一口:“正是,吴贼犯我故乡,末将誓死保卫家园!”
“坐、坐、坐!”
刘封示意罗蒙不要激动,“罗将军今年快四旬了吧?”
“三十九岁。”罗蒙如实作答。
“膝下有几个子嗣啊?”刘封笑问。
罗蒙如实作答:“末将有三子一女,长子罗宪今年十七岁,此番随军同行,在末将帐下担任队率。”
“罗宪?”
刘封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了一抹惊喜之色。
这个名字放在三国只能算是无名之辈,但到了后期,却是蜀汉的擎天柱之一。
罗宪,表字令则。
蜀汉灭亡之际,此人以巴东太守的身份驻守白帝城,独力扛住了东吴的连番进攻。
吴将盛曼率一万人来犯,罗宪以两千守军将之击退。
吴主孙休大怒,又派步协率一万五千人来攻,罗宪以三千人再次将其击败。
最后东吴大都督陆抗亲领三万大军围攻白帝城,罗宪率区区三千守卒抵抗了整整六个月,硬是逼得陆抗无功而返。
以三千人抗三万,坚守半年不失,这份守城之能,放在整个三国都是顶尖的。
可惜罗宪生不逢时,他崭露头角的时候,蜀汉已经摇摇欲坠,若是早点崭露头角,以他的才能,说不定能够建立更大的功勋。
而现在,罗宪才十七岁,在他最好的年龄遇上了自己这个伯乐。
刘封相信,这一世的罗宪在自己的手下,一定会大放光彩。
刘封压住心中的狂喜,不动声色的道:“令郎十七岁便上了战场,少年英雄啊,你把他带来见我。”
罗蒙闻言,一脸意外。
军队中十六七岁的士兵不在少数,年龄最小的甚至还有十五岁的,自己的儿子被任命为队率,也不算什么蹊跷事吧?
堂堂的荆州大都督,范阳县公,居然要召见他?
但罗蒙也不敢多问,连忙站起来抱拳:“末将这便去叫他!”
不多时,罗蒙领着一个少年走进了行辕大堂。
只见他身高大约七尺五寸,身形偏瘦但骨架宽大,显然还在长身体的年纪。
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皮甲,腰间挎着一柄环首刀,清秀的面容棱角分明,双眼漆黑明亮,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进了大堂,罗宪目不斜视,在刘封面前站定,抱拳躬身行礼,声音清朗。
“小人罗宪,参见大都督!”
刘封坐在帅案之后,含笑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人。
十七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放在前世也就是个高中生,但在这个乱世却已经披甲执锐、随军出征了。
“免礼!”
刘封招呼罗宪起身,明知故问,“你可有表字?今年多大了?”
罗宪答道:“小人字令则,今年十七岁。”
“读过书没有?”
“自有读书,算得上粗通文墨。”罗宪回答的十分谦虚。
刘封又问:“你既然担任了队率,都会使用什么兵器?”
罗宪不卑不亢的道:“弓、刀都可以使用,骑术也算及格。”
刘封见他说话利落,既不怯场,也不多嘴,心中越看越是满意。
“你跟着你父亲从军多久了?”
罗宪拱手道:“小人前年春天就在武陵参了军,一直跟随父亲效力。去年都督坐镇武陵击败孙权,小人还给都督递过羽箭呢!”
刘封有些意外。
没想到自己竟然与将才擦肩而过,要不是这次罗蒙统兵来竟陵听命,自己依旧无法发现这块璞玉,让他继续明珠蒙尘下去。
刘封转头看向罗蒙,满面笑容的道:“罗将军,你这个儿子不错,本都督很喜欢,此子将来必成大器!”
罗蒙还以为刘封只是说句客套话,急忙弯腰致谢:“犬子年幼不懂事,都督谬赞了!”
刘封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道:“本都督想把令则调到身边来担任亲兵校尉,跟在我身边历练,不知罗将军意下如何?”
罗蒙先是一怔,随即面露喜色。
先不说自己的儿子现在只是个队率,跟校尉还差了好几个级别,能够跟在荆州大都督、大汉皇帝养子身边效力,将来的前途绝对不可限量。
更何况刘封这两年的表现已经成为大汉冉冉升起的将星,光芒遮盖住了所有人。
跟在他身边耳濡目染,将来必然有所建树,不说封侯拜将,将来至少也能光耀门楣。
“犬子何德何能,竟然得到都督青睐!”
罗蒙嘴上客套,身子已经先弯了下去,拉着罗宪一起拱手行礼,“多谢都督栽培!”
罗宪长揖到地,感激涕零:“承蒙都督提携,小人定当唯都督马首是瞻,粉身相报!”
“令父子快快免礼!”
刘封将罗氏父子分别搀起,和颜悦色的道:“跟在我身边好好锻炼,本都督相信你将来必成大事!”
“喏!”
罗宪干脆利落地答应一声。
随后,罗蒙父子一起告辞,罗宪跟着父亲出城去军中取随身衣物,回头就来刘封身边报到。
刘封自三月十九抵达竟陵,经过六七天的调兵遣将,竟陵城内的总兵力目前已经达到了四万八千人。
如果云杜城内张苞的五千人还没有被吃掉,那么这一片战场内的总兵力将会超过五万人,完全具备和吴军掰掰手腕的实力。
毕竟吴军登岸之后,战斗力就会下降百分之二十,正面决战的话,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刘封不知道吕蒙手下的吴将有谁,充其量也就是甘宁、凌统、潘璋等人,更何况潘璋已经被马超刺伤,短时间内不见得还能再次上战场。
而自己这边拥有马超、关平、关兴、张苞、沙摩柯等猛将,而且文钦、冯习、罗蒙都是可用之才,刘封觉得本方在武将质量上至少不输给吕蒙兵团。
“是时候出兵救援云杜了!”
刘封决定即刻出击,渡过汉水,前往云杜驰援张苞。
“寇登何在?立即召集竟陵城内的所有文武前来议事,共商破敌之策!
“喏!”
寇登抱拳答应,立刻派人赶往各处兵营,召集众将前来议事。
不到半个时辰,众将悉数到齐。
马超、关平、关兴、邓芝、沙摩柯、冯习、罗蒙依次步入行辕大堂,各自落座。
门外,罗宪换了一身崭新的战袍,腰佩环首刀,笔直地站在廊柱旁听候差遣。
晌午的日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十七岁的少年目不斜视,精神抖擞。
刘封也不多说废话,径直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巨幅舆图前,大声讲解当前的形势。
“诸位,云杜被围已有十日,虽然吕蒙至今没有强攻,但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本都督决定即刻出兵,救援威烈与城中的五千将士。”
众将的目光齐刷刷地聚拢在舆图上。
刘封双手叉腰,大声说道:“吕蒙以七万大军围而不打,摆明了是围点打援。他必然在路上设下了埋伏,等着我们进入伏击圈,好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马超抚须冷笑,眼中透着不屑。
“吕蒙这厮倒是沉得住气,就是不知他的伏兵藏在哪个犄角旮旯?若是让我撞见,非杀他们一个落花流水!”
刘封手指在舆图上游走,耐心讲解。
“我们要去云杜救人,有三条路可走。”
“第一条,我们顺着汉水北上三百里,绕到云杜北面,从襄阳来的道路杀到云杜城下。
这条路的好处是不容易遭到埋伏,坏处是道路崎岖,距离远,将士们行军疲惫。”
“第二条,从竟陵渡过汉水,顺着大路由南向北直插云杜。这是最近的路,也是吕蒙最希望我们走的路。
他的伏兵十有八九就布置在这条路上,等着我军进入险要之处后,给我军迎头痛击。”
“第三条,渡过汉水之后向东奔安陆方向,绕一个大弯再北上云杜。这条路距离最远,但地形最为平坦。”
关兴开口提出疑问。
“吕蒙既然设下埋伏,他必然会派遣斥候在暗处盯着我们的动向。无论我们走哪条路,伏兵都会跟着调整位置,这场恶战我军怕是无法避免!”
“安国说得对!”
刘封朝关兴竖起了大拇指:“我们在明处,吴军在暗处。我们不知道吴兵藏在什么地方,但吴军斥候却在暗处盯着竟陵的一举一动。”
“既然如此,那就将计就计,想个法子牵住东吴伏兵的鼻子,让他们跟着我们画的圈走!”
众将精神一振,纷纷向刘封投来请教的目光。
“不知都督计将安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