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利全歼了孙桓率领的骑兵,马超收拢麾下蜀骑,还剩两千七百二十四骑。
当下在旷野上重新列阵,再次从吴军侧翼包抄。
铁骑奔腾好似风卷残云,迅速从留赞军的右翼切入,马蹄声如同擂鼓,大地为之震颤。
留赞军本来就被罗宪的方阵拖住了脚步,此刻侧翼又遭骑兵插入,腹背受敌之下阵脚顿时大乱。
沙摩柯抡着铁蒺藜骨朵冲在最前面,蛮兵们嗷嗷叫着扑上,专往吴军阵型松动的地方插入。
张苞依旧死战不退,把孙桓的首级背在身上,挥舞着长矛,身先士卒的冲锋。
文钦亦不甘落后,提刀率部猛攻吴军,每刀下去,几乎都会当场劈死一名吴军。
在四路人马的夹攻之下,留赞军开始出现溃败的迹象。
最先是后排的士卒掉头逃跑,然后是侧翼整排整排地崩溃,最后连中军也被冲散了。
留赞在亲兵的保护下,拨转马头向南退走,边走边吆喝:“有序撤退,不要乱跑,休要乱跑!”
但他的吆喝根本无济于事,许多吴兵纷纷丢下兵器,抱头鼠窜,阵型乱作一团。
留赞军的溃退,顿时引发了吴军全线的连锁反应。
正在与刘封、关兴苦战的吴军主力,原本就已经厮杀得筋疲力尽,忽然看到侧翼掉头溃败,军心立刻动摇起来。
前排的士兵还在拼命顶着,后排的已经开始寻找退路。
“儿郎们,随我来!”
马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战机,呼哨一声,引军疾驰。
他没有去追击溃退的留赞军,而是率领骑兵画了一个弧线,径直插向吕蒙的后军。
西凉铁骑从后方撞入吴军阵列,好似一把利刃切进豆腐里面,势不可挡。
战马践踏,长枪乱刺,吴军后排士兵连转身的机会都没有,纷纷被挑翻在地。
“蜀军骑兵绕到后面来了,快跑啊!”
吴兵顿时炸了锅,后军开始向两侧溃散。
凌统站在自己的方阵中央,看着四周越来越被动的局势,面色铁青。
他手里攥着长枪,脑海中浮现出八年前逍遥津的画面。
那一战,自己麾下一千亲兵为了掩护孙权撤退,全部战死在合肥城外。
这几年好不容易又练出了一支嫡系,如今眼看着又要被拖进这个血肉磨坊里损失殆尽。
凌统迅速做出决定:“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往云杜方向撤退!”
随着凌统一声令下,这支吴兵立刻调转阵型,有序地向南撤退。
“吴贼哪里走!”
蜀将孟忠见状,立即率部紧紧咬住,挥刀直取凌统。
“蜀贼安敢欺我?”
凌统勃然大怒,拨马舞刀,直取孟忠。
战无三合,卖个破绽,一刀将孟忠斩于马下,余部惊慌退走。
“吴将休走,还我二弟命来!”
伴随着一声呐喊,孟忠的结义兄弟高优催马挺枪,从斜刺里杀了出来,企图为结义兄弟报仇。
两马相交,仅仅一个回合,高优便被凌统拦腰斩落马下。
随着两员主将的落马,这支蜀军不敢再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凌统率部撤退。
得知凌统连斩自己麾下两员裨将,关兴勃然大怒,当即引领三千精兵前来追赶。
“凌统休走,留下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凌统冷哼一声:“黄口小儿,也配向我挑战,换你父亲与我一决雌雄还差不多!”
话音落下,凌统命弓兵放箭。
两千弓弩手一阵仰射,逼得关兴只能引兵退却,蜀军目送凌统率部脱离战场。
随着留赞的败退,以及凌统的撤退,吴军中军再也支撑不住,被杀得节节败退。
看着吴军且战且走,吕蒙脸上忍不住露出苦涩的笑容。
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蜀军的陆战能力远胜吴军,而且猛将也多,什么张苞、关兴、沙摩柯、文钦,在乱军中一个个好似进了羊群里的饿狼。
尤其是马超率领的骑兵,就像一柄尖刀般在战场上横冲直撞,来去自如,吴军根本没办法困住这支铁骑。
“鸣金收兵,全军向云杜撤退!”
吕蒙拨转马头,无奈的下令退兵。
随着吕蒙一声令下,吴军开始全线后撤。
潘璋与步协收拢败兵,殿后掩护,吕蒙策马居中,不时回头眺望山坡上的汉军大纛,眼中写满了不甘。
这一局“围点打援”明明本方占尽了先机,为何最后还是没有占到便宜?
尤其让吕蒙难以接受的是,孙权最为器重的侄子孙桓战死沙场,这让自己不知道如何向吴侯交代。
“早知如此,提前吃掉张苞的兵马就好了!”
吕蒙在马上扼腕叹息,懊恼不已。
虽然还没有做出统计,但吕蒙目测吴军的损失至少在一万五往上,再加上攻打云杜时候折损的五千兵马,这一战至少损失了两万多人。
“前部变后部,后部变前部,有序撤退,不得惊慌奔走,违令者斩!”
吕蒙脸色铁青,在马上挥剑斩杀了两名仓惶逃窜的士卒,极力稳住军心,以免形成溃败之势。
“吴军退而不乱,穷寇勿追,免得前方有埋伏!”
刘封在高坡上眺望潮水般退却的吴军,没有下令追击。
一夜恶战下来,蜀军同样伤亡惨重,再追下去也不会有太大的收获,见好就收才是上策。
“鸣金收兵!”
刘封收回目光,高声下令。
锣声响彻旷野,漫山遍野的蜀军停止了追赶的脚步,就地休整,稍作喘息。
太阳已经升到了一竿子高,金色的光芒洒在大洪山脚下的旷野上。
漫山遍野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残破的旌旗插在泥地里,有蜀军的也有吴军的。
战死的马匹歪倒在道旁,虽然才刚刚进入四月,已经吸引了大量的蚊蝇飞来飞去。
随着吴军的撤退,蜀军开始整兵清点,就地生火做饭,填饱肚子。
刘封在大纛下稍歇,命邓芝带人去统计损失。
一个时辰后,邓芝飞马返回,手握竹简向刘封做出禀报。
“启禀都督,经过粗略统计,我军阵亡七千二百余人,负伤两千,目前尚能作战的兵力约两万八千多人。”
刘封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悦,只能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加上云杜城内折损的三千人,他麾下的荆州军在这一战中损失超过一万,不可谓不重,让刘封忍不住感到一阵心痛。
“吴军伤亡多少?”
刘封掏出手帕,擦拭了下脸上的烟灰,沉声问道。
邓芝低头凝视竹简,肃声作答。
“根据尸体估算,吴军在大洪山脚下阵亡约一万七千左右,加上攻打云杜折损的五千多人,其损失在两万三千上下。”
刘封叹息一声:“云杜城杀敌数量不应该计算在内,那是威烈他们打出来的战绩。
昨夜这一战,我军折损七千人,毙敌一万七,战损比一比三,这就是我们的战绩!”
邓芝收起竹简:“吴军兵力接近我军两倍,这个损失已经非常可观了,此战虽然算不上大胜,也足以让吴军伤筋动骨了。”
刘封点头:“确实值得骄傲,比我之前预算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好得多,咱们现在是杀敌一千自损三百。”
旁边的寇登挠头喟叹:“可惜孙权不在这里,否则咱们必然大获全胜!”
就在这时,山坡下方传来一阵喧哗声。
张苞、沙摩柯、文钦三人联袂而来,马上挂着各自的“战利品”。
张苞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的首级,头发散乱,脸上除了淤青便是血渍,依稀能够看清楚孙桓的模样。
“都督,孙桓的人头在此!”张苞将首级高高举起,“总算替赵参军报了仇。”
文钦举起一个带血的麻袋:“末将抢到了孙桓一条腿!”
沙摩柯身后的四个蛮兵抬着两个麻袋,里面装着残肢碎臂,看起来血肉模糊。
沙摩柯咧嘴大笑:“我麾下的兄弟都在跟前,为了抢赏金,把这小子剁成了好几块,怕是拼不成人形了。”
“唉……孙桓啊孙桓,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刘封叹息一声,胸中的恶气全部吐了出来。
“来人,抬一张桌案来,摆上孙桓的人头,遥祭赵参军在天之灵!”刘封沉声下令。
片刻之后,有人从后方的辎重车里抬来一张桌案,在上面摆上了一些简单的贡品,并焚香祭奠。
刘封对着云杜城方向弯腰作揖,遥祭赵累的亡魂。
“赵参军,你的仇,大汉将士替你报了!
孙桓枭了你的首级,将士们今日也将其枭首,祭奠你的在天之灵,望你九泉之下安息。
待此战结束,我刘封定当上表陛下,追赠先生官爵,厚恤汝之家眷,以慰先生在天之灵!”
“先生安息吧!”
许多将士纷纷朝南作揖,遥祭赵累的亡灵。
张苞单膝跪地,将一碗酒泼洒在地上,高声怒喝:“赵参军,你的在天之灵看着吧,我大汉定当一统天下,让这乱世早日国泰民安。”
祭奠完毕,刘封起身下令。
“掩埋我军阵亡将士的遗体,随后全军向南撤退,返回竟陵。
邓芝一愣:“向南?那可是要走云杜城下,怕是还会与吴军决战。”
刘封手按剑柄,胸有成竹。
“吴军阵亡两万三,至少有六七千的伤员,其能战的兵力估计也就四万左右。
我军能以三万六千人击败六万五千吴军,如今我军两万八,难道害怕四万吴军?
若吕蒙胆敢出城拦截我军,那就再与他决战,看看谁先溃败!”
关兴、文钦等将领纷纷挥拳支持刘封所言。
“都督说的是,原路返回至少要走四百里,咱们顺着大道向南只需要两百多里就能回到竟陵。
我们宁可与吴军再决死战,也不愿再绕路了,咱们既然已经稳占上风,何必再畏惧吴军?就从他们的眼皮底下撤退!”
随着刘封一声令下,蜀军开始清理战场,搜寻完整的兵器与甲胄,掩埋战死的同袍尸体。
经过两个时辰的忙碌,战场基本清理完毕。
阵亡的蜀军遗体被集中安葬在五个殉葬坑里,上面覆盖黄土,让他们不至于暴尸荒野。
至于密密麻麻的吴军尸体,刘封就懒得管了。
反正蜀军暂时无力控制汉水东岸,孤城也守不住,这些吴军的尸体,吕蒙爱埋不埋。
“全军集结,顺着南下的驿道前往竟陵!”
“关兴率一万人在前面开路,张苞与本都督率一万人居中护卫伤兵,马孟起、文钦率其余将士殿后。”
刘封做完部署后翻身上马,引兵向南撤退。
三万多蜀兵列阵向南,顺着驿道向南逶迤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