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蒙率吴军退到云杜城下,自己与潘璋、步协率领一万人进城,命凌统、留赞率其余将士驻守城外的大营,严阵以待。
吕蒙也不确定刘封还会不会继续追击,但又不能弃城逃跑,只能据守城池。
堂堂的东吴大都督,率领七万兵马围困小小的云杜县城,设下“围点打援”之计,到最后被杀得弃城逃窜,那样的话吕蒙都不好意思回去见孙权。
根据吕蒙的观察,判断蜀军的阵亡人数应该在一万五左右,剩余兵力大概还有两万五千人,吴军兵力依旧占优。
“我军五万对蜀军两万五,优势在我,诸位不必惊慌!”
吕蒙在城墙上召集众将议事,挥拳鼓舞军心。
步协叹息一声:“孙叔武冲得太猛了,导致我军阵型散乱,被蜀军抓住了机会。”
“唉……孙将军还是太年轻了!”留赞摇头,指责孙桓的意味不言自明。
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孙桓死了,把责任推到他的头上似乎最好不过。
否则,这责任谁来扛?
将近七万人围攻四万蜀军,到最后被迫退兵,不说是一场惨败,却也是一场败仗。
吕蒙面无表情,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孙叔武虽然有些鲁莽冒进,但能以死殉国,这份忠义与勇武值得颂扬!”
众人正说话之际,参军顾邵前来禀报。
“启禀都督,经统计,我军在云杜城下阵亡五千三百人,在大洪山脚下阵亡……一万七千六百人。”
“这……这么多?”
吕蒙忍不住一阵头晕,这个数字比他预估的多了八千左右。
刚刚回到城内的时候,吕蒙判断吴军折损的总兵力应该在一万五千左右,与蜀军大体相当,没想到竟然达到了两万三千人。
顾邵叹息:“确实这么多,另外有六千人负有不同程度的伤势,我军能战之人大概还有四万出头。”
“唉……”
吕蒙揉了揉眉心,心力交瘁。
“我军缺少良马,马超的骑兵对我们威胁实在太大了,与蜀军决战,陆上真是不好打啊!”
“都督所言极是,那马超骁勇善战,当年在潼关杀得曹操割须弃袍,确实难打。”
“刘封狡诈奸猾,两人合力,再加上‘小关张’悍不畏死,这仗确实不好打。”
周围的将领纷纷夸赞马超骁勇善战,就连曹操都在他手下吃了亏,这样看来,咱们输的其实也不算太丢人。
只是这话说出来,包括凌统、潘璋在内,脸上都有些火辣。
不知道谁开口插了一句:“诸位不必自责,就算吴侯在这里,这仗只怕也打不赢!”
这句话顿时给在场的吴将吃了一颗定心丸,本来有些愧疚的心情顿时释然了。
这句话说得对,当年吴侯在逍遥津亲率十万大军,有黄盖、程普、董袭、陈武、周泰、甘宁等一帮老将参战,还被张辽八千人击溃。
这一战,本方七万对蜀军四万多,杀了个旗鼓相当,或者是小输,看起来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要知道,蜀军在汉中之战正面击败了曹操,这说明蜀军的野战能力比魏军还要强,吴侯连魏军也没打过,我们输给蜀军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吕蒙面色如霜,沉声对顾邵道:“按我说的给吴侯修书,禀报此战结果。”
“请都督示下!”顾邵拱手请示。
“我军围云杜城十五日,诱刘封率五万蜀军来援,两军于大洪山脚下爆发激战。
诸将奋勇,士卒争先,阵斩蜀军镇东大将军府主薄赵累,歼敌一万……七千五百……”
吕蒙说到这里略作停顿,意味深长的扫视了众将一眼:“本都督目测歼敌一万七千多人,你们看着有多少?”
潘璋会意,咳嗽一声:“末将目测应该有一万九。”
“不止吧?这还没有算云杜城内歼灭的张苞四千人。”留赞摩挲着胡须说道。
步协开口,用略带奸细的声音道:“诸位没看清楚,我看歼敌至少有三万人。”
“你这有点过了!”凌统不满的瞪了步协一眼,“就按照都督所说的数字上报吧,我等莫要夸大战报。”
步协伸手捋了捋嘴唇上的八字胡,没有再说什么。
吕蒙再次开口:“那就上报歼敌一万七千五百人,这个数字不会错的。”
接着话锋一转:“然……由于孙叔武将军轻敌冒进,导致我军骑兵被围,局势陷入不利,局面被蜀军逆转,我军阵亡一万……七千人。”
“喏!”
顾邵弯腰领命。
吕蒙捻着胡须,再次下达了一道命令。
“还有,给赤壁的陆伯言修书一封,向他告知刘封大军目前正在云杜,请他火速渡江登陆,走华容县攻打江陵。”
“属下马上去起草。”
顾邵转身离去。
吕蒙最后叹息一声,扫了众将一眼。
“刘封尚未退走,诸位莫要懈怠,督促将士,严阵以待。
我们这一仗打得并不好看,若刘封还敢来犯,诸位一定要知耻后勇啊!”
“都督放心!”
众将答应一声,各自阴沉着脸下了城墙,返回了自己的队伍。
刘封的军队还在北面二十里的大洪山脚下,谁也不敢断定他下一步会如何用。
万一刘封发了狠,挥兵反攻云杜,少不得还有一场恶战。
傍晚时分。
北面响起悠扬的号角,汉军顺着襄云古道由北向南,从云杜城西边五里的旷野中列队向南。
关兴率一万人在前,刘封居中坐镇,马超与文钦断后。
将士们一脸风尘和烟灰,秩序井然地从云杜城下经过。
云杜城四门紧闭,城外的营寨也是紧闭寨门,四万吴军握紧刀枪,弓箭上弦,如临大敌。
云杜城内的吴军紧闭四门,龟缩在大营与城墙之后,连斥候都不敢派出来。
四万七千吴军看着三万汉军大摇大摆地从城下经过,从南门外的大路上向竟陵方向扬长而去,没有一个人敢出来拦截。
西城楼上,吕蒙带着潘璋、步协等将领登高眺望,看到刘封并没有攻城的意思,心中在长舒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郁闷。
“都督,是否再杀出去与蜀军一决死战?”潘璋按着腰间剑柄,沉声问道。
吕蒙眉毛微皱,抬手道:“罢了,穷寇勿追,先放刘封一马算了,别把蜀军逼得太急了。”
通过观察,吕蒙发现蜀军还有三万出头,也就是说他们的实际阵亡人数在一万左右,这比他预估的一万五千人少了三分之一。
换句话说,占据天时、地利的吴军以七万兵力设下“围点打援”之策,面对四万蜀军,双方的战损比为两万三比一万。
更何况吴军这边战死了孙桓、谢旌、刘阿三员大将,而蜀军那边只是死了一个赵累,吴军甚至连云杜城的守将张苞都未能击杀。
这个战果实在让吕蒙无法接受,只感到五脏翻滚,大脑发胀,忍不住眼前一黑,当场晕倒在地。
“都督!”
潘璋与步协慌忙搀住吕蒙,将他抬进城楼之中,火速召来医匠为他诊治。
片刻之后,急火攻心的吕蒙悠悠苏醒,脸上写满了耻辱与不甘。
“刘封竖子,欺吾太甚,若不杀他,早晚必成我东吴心腹大患!”
潘璋道:“胜败乃兵家常事,都督放宽胸怀,我军整兵再战便是。”
吕蒙坐在椅子上,额头上搭着一块热毛巾,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颓废。
“目前来看,我军除非对蜀军拥有三倍的兵力优势,否则很难在野战中获胜。”
潘璋、步协、顾邵等人纷纷点头。
通过持续两年的正面鏖战,东吴上下已经认清了这个现实,西蜀猛将太多,野战打赢太难。
吕蒙继续道:“我军往后只能利用水战优势反攻蜀军,同时要密切联络魏军,两面夹击才能夺回荆州。”
众人纷纷抱拳:“我等唯都督之命是从!”
吕蒙继续说道:“虽然我军在云杜付出巨大伤亡,但总算把这颗钉子拔了出来,彻底清除了江夏的威胁,也算有所斩获。
下一步,要发挥我军的水战能力,扬长避短,在江上分别攻打竟陵与巴丘,尽量避免与蜀军野战。”
“都督所言极是!”众将纷纷称是。
一个半时辰之后,蜀军完全从云杜城的视野中消失,毫不犹豫的向南而去。
吴军斥候追踪了半夜,回来向吕蒙禀报。
“启禀都督,蜀军并没有耍诈,连夜向南而去,小人追踪出了三十里,方才回来报信。”
次日天亮。
吕蒙出榜安民,任命地方官员,留下一千人守卫云杜,并把重伤员留在城内养伤。
他自己则率领四万多兵马向安陆撤退,准备前往夏口与韩当会合,再把用兵目标瞄准竟陵和巴丘。
三万蜀军顺着驿道向南跋涉了一夜,走了大概四十里路。
看到吕蒙没有追袭,刘封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虽然蜀军在野战中能够占据优势,但吴军兵力更多,就这样硬拼人头,对刘封的荆州军并不利。
在巴蜀主力北伐陇右的情况下,刘封最好的策略就是固守疆域,保存兵力,应该尽量避免与吴军决战。
否则,等蜀军与吴军拼光了,作壁上观的魏军就可以长驱直入,兵不血刃的横扫荆州了。
“只是,云杜之战必须打,我绝不能坐视五千将士被吕蒙吃掉,而见死不救,否则往后谁敢卖命?”
刘封在晨曦下勒马带缰,传下命令。
“全军就地休整两个时辰,吃饱喝足之后再继续赶路,我们要争取在两天之内抵达汉水岸边,返回竟陵。”
随着刘封一声令下,疲惫不堪的蜀汉将士纷纷就地休息,许多人直接躺在草丛里,披着阳光发出沉重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