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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封举起一盏油灯，走到悬挂在墙上的舆图前，双眸扫视全局。
“如果父皇要把我调离荆州，会让我去哪里？”
如果必须要调离荆州，刘封最想去的地方首推汉中。
成都没有刘封的容身之地，东三郡处在山谷之中没有用武之地，万一让自己去南中征讨南蛮，那就代表刘备在打压自己。
所以，刘封最想去的地方就是汉中，而且认为概率最大的也是汉中。
根据时间推算，诸葛亮与赵云率领的三万兵马应该已经到了汉中有段日子了。
再加上之前魏延手里的三万人，关羽带来的三万人，目前的汉中郡兵力多达九万，可谓兵精粮足。
若是刘备让自己去汉中代替诸葛亮统兵，那是最好的结果。
刘封认为，这不仅是对自己最好的结果，而且对整个蜀汉来说也是最好的结果。
荆州处在魏吴夹击之下，又有孙权这个动辄翻脸的盟友，想要守住，难度比汉中还要大。
毕竟汉中有秦岭天险，易守难攻，又不与吴国接壤，没有太过复杂的政治关系，魏延、关羽都能守住，甚至张飞也能守住。
但荆州却不行，刘封认为除了自己之外，满朝文武只有诸葛亮能守住，关羽的失败已经说明了结果。
而且诸葛亮文武全才，又有高超的外交能力，在与孙权斡旋方面肯定做的比自己好。
“唉……希望父皇能让我与丞相互换职位。”
刘封叹息一声，转身回到书案后面落座。
如果刘备真能让自己去统领汉中，到时候就带着张苞、关兴、寇登、文钦、邓芝与罗宪等人一同北上。
汉中那边又有关羽、魏延、赵云、马岱、王平等将领，阵容绝对要远胜诸葛亮北伐的时候。
“对了，还有马孟起呢！”
刘封的目光落在陇右一带。
马腾、马超父子经营西凉多年，马家在羌胡各部中的威望根深蒂固。
当年马超起兵反曹，羌胡各部纷纷响应，一度打得曹操割须弃袍。
如果马超随自己出征陇右，羌胡各部必然闻风而动。
到时候汉军从正面进攻，羌胡从侧翼骚扰，曹魏在陇右的防线将会面临巨大的压力。
不过马超如今已是大汉的骠骑将军，位高权重，是否随自己前往汉中，还需要刘备来定夺。
“如果我带走了这些人，那么镇守荆州的文武是否够用？”
刘封伸手挑了挑灯芯，掰着手指头计算。
如果诸葛亮从汉中来接替自己，可以让他带着赵云随行，以及费祎、杨仪等丞相府的幕僚来荆州坐镇。
到那时，加上黄忠、黄权、马良、蒋琬、关平、冯习、吴班、马谡等人，应该也差不多够用。
黄权文武双全，马良、蒋琬长于内政，赵云、黄忠皆是百战老将，关平熟悉水战，吴班、冯习也是可用的将才。
以诸葛亮的才能，加上这套班底，保全荆州应该不成问题。
但刘封内心还有另外一个想法，他不会把初衷告诉任何人。
刘封打算，如果自己要去汉中，到时候就把邓艾、马忠、张嶷三人留在荆州，在诸葛亮手下听命。
其一，这三人都是不可多得的良将，留在荆州效力，绝对可以大幅提升荆州军团的实力。
孙权言而无信，今天答应结盟，明天就可能撕毁盟约。
白衣渡江的事情，他能做第一次，就能做第二次。
邓艾这次虽然在赤壁败给了朱然，但那是因为吴军水战能力强大，再加上邓艾还缺少经验，不足为虑。
只要再给邓艾几年时间磨炼，此人必然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帅才。
马忠行事沉稳，恩威并用；张嶷熟悉蛮夷，善于安抚地方。他们三人留在荆南，足以成为诸葛亮的重要助力。
其二，那就是刘封不足与外人道的私心，甚至对这三人都不能明言。
马忠现在是长沙太守，张嶷在零陵统兵，武陵太守习珍同样是自己提拔起来的人。
邓艾坐镇巴丘，手握将近三万重兵，扼守洞庭湖入江的门户。
到时候，就算刘封离开荆州，对荆南四郡的影响依旧还在。
如果有朝一日，刘备真的容不下自己，中了曹丕与孙权的离间计，想要剥夺自己的兵权，自己至少还有一条退路。
届时退往荆南，依托武陵、零陵与长沙三郡自保，也不至于束手待毙。
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
作为一个穿越者，刘封愿意为了恢复汉室南征北战，也愿意替刘备冲锋陷阵，但他绝不会做一个任人宰割的愚忠之人。
朝廷给他信任，他便报以忠诚。
若有人想让他蒙冤受死，他也不会伸着脖子等刀落下来。
凡事多留一条后路，总比大难临头时追悔莫及要好。
刘封坐在书案前沉思了许久、许久，心绪逐渐平复。
仔细想想，事情还远远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自从迎娶关银屏之后，自己与关羽全家已经深度绑定。
关羽不但把女儿嫁给自己，还在刘备面前极力举荐自己担任荆州都督。
只要自己不犯下谋逆大罪，刘备若要无故夺权，关羽第一个不会答应。
更何况，自己立下的功劳有目共睹。
这两年来，自己从上庸奔袭临沮救出关羽，再辗转千里到武陵击退孙权，保住荆南二郡。
再一举拿下公安，逼迫孙权不得不主动求和。
再到汉水俘虏夏侯楙，奇兵突袭长沙、强攻巴丘，放眼整个蜀汉，谁能相比？
刘备若在这种时候过河拆桥，不但会寒了自己的心，也会让荆州众将失望。
以刘备的城府与手段，他应该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
就算刘备觉得自己对刘禅威胁巨大，在天下太平之前，他应该不会愚蠢到“飞鸟未尽，便藏良弓”的地步。
“也许……是我多虑了，谁让我这身份如此微妙呢！”
刘封长出一口气，缓缓提起笔墨，在纸上笔走龙蛇，给刘备写一封亲笔信。
他先在开头写明，孙乾与郭攸之已经途经竟陵，孙权提出的三个条件，自己也已尽数知晓。
“孙权虽反复无常，然曹贼势大，汉吴若长期相争，徒使魏国得利。
父皇若以社稷为重，与东吴再结盟好，儿臣不敢有异议。”
写到这里，刘封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检查了一番内容，继续落笔。
“孙权以调离儿臣为结盟条件，儿臣愿意接受，不能因一己之私，影响国家大计。”
“今丞相统兵汉中，欲出祁山讨伐陇右。儿臣愿与丞相交换职位，由丞相坐镇荆州，儿臣赶赴汉中，统兵讨伐陇右。”
“荆州北临曹魏，东接孙吴，孙权狼子野心，盟约不足尽信。
满朝文武之中，除儿臣之外，唯有丞相可镇荆襄，统筹诸军。”
刘封斟酌片刻，又添上了一句。
“若父皇允准，儿臣请骠骑将军马超同行。马孟起威震西凉，羌胡闻名归附，以其攻取陇右，必能事半功倍。”
这番话既表明自己愿意服从调动，也把接任荆州的人选限定在诸葛亮身上。
刘备若不想让诸葛亮离开汉中，就不能轻易答应孙权的条件。
如果刘备同意调换，自己也能顺势拿到汉中的九万大军，领兵北伐，继续为了恢复汉室而努力。
写完调任之事，刘封另起一段，把司马孚出使竟陵的经过详细写了下来。
“今日魏使司马孚奉曹丕伪诏，册封儿臣为楚王，加九锡，赐金印紫绶，欲以反间之计挑拨儿臣与父皇关系。”
“儿臣当众撕毁伪诏，焚烧九锡，将司马孚、赵咨下入江陵大狱。所送三千万钱，乃赎取夏侯楙之资，儿臣已依约释放夏侯楙。”
“司马孚乃魏国重臣，如何处置，请父皇圣裁。”
刘封把书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在末尾署名，加盖自己的镇东将军印与荆州都督印。
“来人！”
值夜的亲兵推门而入，抱拳道：“都督有何吩咐？”
刘封把帛书装入竹筒，封好火漆，交给亲兵。
“你把书信交给岳泽，命他挑选三名精锐斥候，连夜追赶孙乾与郭攸之，将书信交给他，带回成都，转呈陛下。”
“喏！”
亲兵接过信筒，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三骑从竟陵西门疾驰而出，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刘封独自走出书房，来到院中。
时值四月十五，一轮圆月高悬中天。
院墙外种着几株老槐，洁白的槐花开满枝头，夜风吹过，淡淡的香气飘入行辕。
书信送出去后，刘封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感到一阵疲惫。
战场上的刀枪尚且看得见，朝堂上的猜忌却没有踪迹可寻。
他离开江陵已经一个半月，也不知道府中如今怎样了？
潘淑已有六个月身孕，再过四个月便要临盆。
若是生个儿子，自己也算在这个世界上有了血脉后裔。
想到这里，刘封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笑意。
从前他只是为了活命，为了改变刘封必死的结局，不得不领兵厮杀。
可如今，他在这个时代已经有了妻妾，也即将有自己的孩子。
有些事情，不得不想得更远一些。
自己可以冒险，却不能让妻儿陪着自己送命。
今后每走一步，都必须看清前后，绝不能因为一时意气留下破绽。
刘封在槐树下站了许久，直到夜风带来几分凉意，这才裹紧衣襟，转身返回书房。
明日还要召集诸将，商议如何驱逐陆逊。
不管成都将来如何调动自己，至少现在，自己还是荆州都督。
陆逊这颗钉子，必须先从华容拔掉，把一盘最好的棋局交到诸葛亮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