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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封回到后院时，夜色已经很深。
关银屏与潘淑都还未睡，正在花厅等候丈夫归来。
“郎君总算回来了，姐姐等你了两个时辰。”
潘淑打着呵欠起身，吩咐采莲把煮好的醒酒汤端来，给刘封醒醒酒。
“呵呵……为何是银屏等了我两个时辰？你不是也在等吗？”
刘封在椅子上落座，笑吟吟的问道。
潘淑坏笑道：“妾身身怀六甲，不能侍奉郎君，所以我不用等。我之所以没有去睡，是因为在陪姐姐。”
“你胡说！”
关银屏瞪了潘淑一眼：“明明半个时辰之前，我就要去睡了，你非让我等着郎君回来，害得我困乏的上下眼皮直打架。”
潘淑抿嘴笑道：“久旱盼甘霖，姐姐也该滋润下干涸的土地了。”
关银屏吹胡子瞪眼：“你要是这样说，那你的地干旱时间更久，都七八个月了……”
“那不一样。”潘淑笑着争辩。
“好了，说件正事。”
刘封端起采莲送来的茶汤喝了一口，正色说道。
关银屏停止了与潘淑的嬉闹，正色道：“郎君请讲，我与妹妹洗耳恭听。”
刘封用手指关节轻轻敲击桌面，沉声道：“用不了太久，我可能就要离开荆州了。”
潘淑顿时吃了一惊：“郎君为何要离开荆州？难道陛下要收回你的兵权？”
关银屏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好端端的，为何要离开荆州？”
刘封莞尔笑道：“我所向披靡，父皇怎会夺我兵权？
孙权把调走我作为结盟条件，为夫已经修书送往成都，请父皇将我调往汉中，接替丞相统兵。”
他将孙权提出的三个条件，以及司马孚出使之事，简略说了一遍。
潘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轻声道：“能不能等妾身孩子生下来，再陪夫君一同去汉中。”
“不必。”
刘封直接摇头拒绝。
潘淑抬起头来，眼中露出几分不解：“郎君莫非是嫌弃妾身？”
“我到了汉中之后，也不一定能在那里待多久。”
刘封柔声做出解释：“汉中是北伐前线，军务繁重，魏军随时可能进犯。你刚刚生产，带着孩子随军奔波，实在不便。”
“你留在江陵，把孩子养大。若我在汉中站稳脚跟，过几年自然会接你们过去。若朝中另有调动，你留在江陵也比跟着我四处奔波安全。”
潘淑沉默许久，最终只能点头。
“妾身听夫君安排便是。”
刘封握住她的手：“为夫不是不管你们母子，而是不愿让你们跟着我受苦。”
潘淑轻声道：“妾身明白。”
关银屏却道：“潘妹妹有身孕，不便远行。我没有身孕，到时候可以跟随郎君去汉中。”
“我虽然不懂排兵布阵，但总能陪在郎君身边。若有战事，我还可以上阵杀敌。”
刘封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坏笑：“夫人不必着急，在我出征之前，保证让你的肚子大起来。”
关银屏俏脸一红，伸手推了刘封一把。
“整天没个正经！”
潘淑坐在旁边，掩嘴笑道：“那郎君可要加把劲了，让姐姐早点生个儿女，往后与妾身的孩子正好作伴。”
刘封大笑道：“这话说得好，我爱听！”
夜色渐深，婢女们识趣地退了出去。
潘淑也打着呵欠起身告辞：“妾身困得不行了，我先去歇着了”
花厅里只剩下阔别多日的夫妻，刘封拦腰抱起关银屏，直奔她的卧房。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关银屏挥起拳头，轻轻砸在刘封的肩膀上。
刘封坏笑：“今夜你是我的俘虏，必须任凭我处置。”
“啊呸……老夫老妻的，也不害臊！”
关银屏伸手揪住刘封耳朵，娇声嗔怪。
进了房间，关银屏熄了灯，夫妻上了床榻。
久别重逢，自是如胶似漆，一番云雨过后，相拥而眠。
……
四月底，成都。
连日阴雨过后，城中终于放晴。
宫墙脚下的青苔被日头晒得发亮，大街上车马往来，一派繁华景象。
孙乾与郭攸之风尘仆仆地踏进昭烈殿，向端坐在御椅上的刘备躬身施礼。
“臣孙乾、郭攸之拜见陛下！”
刘备放下手中竹简，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孙乾须发愈发花白，郭攸之面庞也显出疲态，看得出这趟往返武昌与江陵的奔波实在辛苦。
“两位爱卿平身，赐座。”
内侍搬来两张胡床，孙乾与郭攸之谢恩落座。
刘备开门见山：“此番与孙权谈判，结果如何？”
孙乾拱手禀报：“回陛下，孙权提出三个结盟条件。
其一，待吴军攻克襄樊，我军归还长沙。
其二，将范阳公调离荆州。
其三，陛下册封孙权为吴王，孙权则承认陛下为大汉皇帝。”
刘备捋须沉吟：“孙权若是真能攻下襄阳，把长沙还给他也未尝不可。襄阳坚固，没有一年半载，孙权休想攻下来。
有这一年半载的功夫，说不定丞相就已经平定了陇右，这个条件可以答应。”
话说到一半，刘备停顿下来。
殿内只有君臣三人，刘备也不避讳。
“当年高祖定鼎天下，立下异姓不得封王的规矩。可如今天下三分，曹丕篡汉称帝在先，朕若还死守旧制，岂非迂腐？”
郭攸之拱手道：“陛下圣明。以臣之见，孙权世镇江东，据有扬州、交州之地，兵马钱粮不在我朝之下。
若陛下册封他为吴王，他必然倾力攻魏，于我大汉北伐，绝对利大于弊！”
“卿家所言极是！”刘备颔首赞许，又问：“公毅对调离荆州一事，可有怨言？”
郭攸之答道：“范阳公并无怨言，反而主动提出愿与丞相互换职位，由他去汉中统兵北伐，让丞相来镇守荆州。”
“哦？”刘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倒是想得周到。”
孙乾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范阳公的亲笔书信。臣二人行至夷陵时，范阳公派人追上我们，嘱咐务必将此信呈给陛下。”
内侍接过书信，送到刘备案前。
刘备拆开火漆，展开帛书。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笔锋刚劲，行文却十分克制。
信中先说明孙乾、郭攸之途经竟陵，将孙权提出的三个条件告知于他。
随后又写道，孙权虽反复无常，但曹魏势大，若汉吴两家长期争斗，只会让曹丕坐收渔利。
若调离自己能够促成两家结盟，牵制曹魏，刘封愿意服从朝廷安排。
看到这里，刘备的神色缓和了几分。
但往下看时，他的眉头又慢慢皱起。
刘封认为，荆州北临曹魏，东接孙吴，地处四战之地，非有大才之人不能镇守。
满朝文武之中，除了他之外，唯有诸葛亮能够担负此任。
因此，他请求与诸葛亮互换职位，由诸葛亮坐镇荆州，刘封去汉中接替诸葛亮统领北伐大军。
信的末尾，刘封还请求让马超随军同行，借助马家在西凉与羌胡各部的威望，一举攻取陇右。
刘备看完之后，陷入了沉思之中，许久没有说话。
孙权提出调走刘封，本质上是为了削弱荆州的军事实力。
刘封不仅没有反对，反而主动提出让诸葛亮接掌荆州，看来确实是一心为大局着想。
许久之后，刘备收起书信，抬头询问孙、郭二人。
“曹丕册封公毅为楚王之事，你们可曾见到？”
“臣亲眼所见！”
孙乾躬身作答：“司马孚奉曹丕之命，携九锡、衮冕、王印以及三千万钱抵达竟陵，当众宣读诏书，册封范阳公为楚王。”
“公毅如何处置？”刘备肃声追问。
“范阳公当场撕毁诏书，命人焚烧九锡、印绶与仪仗，并将司马孚、赵咨二人关入大牢。”
孙乾将事情经过详细讲了一遍，没有丝毫隐瞒。
“曹丕好毒的心思！”
刘备起身走下台阶，在大殿中来回踱步。
“公毅手握荆州重兵，又是朕的嗣子，曹丕便给他封王赏赐，想让天下人误会公毅与曹魏暗中往来。”
“幸亏公毅处置果断，否则这件事传到成都，必然会引得满朝哗然。”
最后，刘备返回桌案后面落座，开口吩咐。
“两位爱卿远道而归，先下去歇息几日。朕会命人赶制吴王的印绶与九锡，待制成之后，还要劳烦二位再走一趟武昌，与孙权正式缔结盟约。”
孙乾与郭攸之起身施礼：“臣愿为大汉效劳！”
随后，二人退出昭烈殿。
殿内只剩刘备一人。
他起身走到悬挂在墙上的舆图前，目光落在荆州一带。
刘封与曹丕之间，真的没有私通吗？
这个念头在刘备心中闪过，很快便被他否定。
曹丕若想收买刘封，绝不会如此大张旗鼓的行事。
如今的荆州四郡相连，刘封经营了不到一年，便把原本零散的防线连接成了一片。
如今荆州实力雄厚，水陆俱备，东吴想要强行夺取，必须付出极大代价。
若将刘封调走，除了诸葛亮之外，难道真的无人能够镇守了吗？
关羽前年刚在荆州栽了跟头，张飞性格暴躁容易生事。
赵云虽然稳重却缺少统兵能力，黄忠已经年迈，魏延最多能守一郡之地，绝对没有守一州的能力。
放眼满朝文武，除了刘封之外，只有诸葛亮能够镇守荆州。
“但朕不想让孔明离开汉中！”
刘备背负双手踱步，嘴里呢喃自语。
诸葛亮是大汉丞相，若让他继续留在汉中，刘封去了只能屈居第二。
但如果把诸葛亮调走，汉中的统帅之位就只能交给刘封。
刘封这两年的功劳实在太大了，而且他今年还不到三十岁。
让他长时间大权独揽，时间久了难免会滋生野心，那样反而害了他。
两相比较，让刘封担任诸葛亮的副手，似乎才是最好的选择。
如此安排，既能让刘封发挥才能，也能让他不至于因为功高盖世而产生了非分之想。
“只是，让孔明与公毅都在汉中用兵，到底把荆州交给谁呢？”
刘备目光闪烁，心中很快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