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结解开,刘封顿时觉得天宽地阔,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汉中。
“父皇在信里说了,他会沿岷江顺水而下,再经僰道进入长江,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应该在本月十五六就能抵达。
父皇还说,丞相原本计划五月中旬出兵,如今为了等我,已经把日期推迟到了六月。
从江陵到汉中一千多里路程,我得把荆州的事情安排妥当,等父皇一到,便立刻动身北上。”
关银屏毫不犹豫地道:“我跟郎君一起去!”
刘封看着她:“我这趟是去打仗,又不是去游山玩水。”
“妾身又不是没上过战场。”
关银屏扬了扬眉毛。
“江陵城头我能杀吴军,到了陇右一样能杀魏军。况且父亲也在汉中,我正好去看看他。”
刘封想了想,最终颔首答应:“带夫人去也好,晚上也能有个人暖床。”
“更重要的是,为夫要再加把劲,让你早点怀上身孕!”
关银屏脸上一热,伸手在他腰间掐了一把。
“说着军国大事,怎么又没正经了?”
“为刘家开枝散叶,难道不是大事?”
“登徒子!”
关银屏瞪了他一眼,随后正色提醒。
“我随夫君去汉中,潘妹妹却不能去。她到了六月便要生产了,你还是亲自去告诉她,好生安抚一番。”
“她虽然早就知道你要离开荆州,但未必想到会这么快。”
刘封点了点头:“我也没想到这么快,本打算等到孩子出世再去汉中,现在只能将来再与孩儿相见了。
你去跟潘氏说一声,让她做好心理准备,免得以为是我这个丈夫心里没有她们母子。”
关银屏摇头:“这件事情你得亲自去跟她说,这样才能让她暖心。”
“嗯……夫人言之有理!”
刘封点头,当即离开书房前往后院。
潘淑住在后院东厢,窗外种着两株石榴,如今正是花期,火红的石榴花开得热烈,映得窗纸都透出一层淡红。
刘封推门进去时,潘淑正半躺在榻上翻看一卷竹简。
她如今怀胎七月,腹部已经很大了,行动不便,每日除了在院中走上几圈,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里。
“郎君?”
潘淑放下竹简,捧着肚子坐了起来,满脸喜悦,“你来了?”
“别动。”
刘封快步走过去,在榻边坐下,顺手把她手里的竹简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卷《诗经》。
“什么时候开始读这个了?”
“闲着无事,解解闷。”潘淑靠在引枕上,笑盈盈地看着他,“郎君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刘封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方才收到父皇的书信,我得马上去汉中了。”
潘淑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虽然知道刘封迟早要去汉中,但以为至少要等到七八月份,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再走,没想到却突然就要走。
“什么时候动身?”
潘淑一脸不舍,眸子里带着委屈。
刘封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北伐大军已经在汉中集结,丞相为了等我,推迟了出兵日期,我不能耽搁太久。”
潘淑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眼中多了几分伤感。
“那孩子出生的时候,便见不到父亲了。”
刘封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我人虽然不在江陵,但心里记挂着你们母子。
等前线战事有了眉目,我会派人送信回来,到时候再决定你们母子留在江陵,还是去汉中找我。”
潘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不是不明事理的妇人,丈夫是手握重兵的大将,不可能守在家里陪妻子生孩子。
“郎君,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现在就取?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郎中说脉象沉稳有力,八成是个男孩。”
潘淑抚着腹部,“就算是女儿,也该有个名字。这样妾身叫她的时候,就像郎君还在身边一样。”
“行!”
刘封点头。
取名这件事,他其实已经琢磨了很久。
作为刘备的养子,功高盖世,兵权在握,最忌讳的就是让人觉得自己有野心。
名字这种东西,旁人未必会在意,但刘备一定会琢磨。
“不管男孩还是女孩,就叫刘靖。”刘封以不容反驳的口吻说道。
“靖?”潘淑念了一遍,“此字怎解?”
“四海安靖,天下太平!”刘封伸手轻轻覆在她的腹部上,“我给他取个乳名,就叫太平。”
潘淑细细品味了一番,眉眼顿时舒展开来。
“四海安靖,天下太平……好名字。”
她虽然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也隐约感觉到,刘封取这个名字并不仅仅是求个吉利。
刘封没有多做解释,莞尔笑道:“等太平出生了,你让人画一幅小像,托驿站送到汉中来。我在前线打仗,想孩子了还能看上一眼。”
刘封在潘淑屋里待了小半个时辰,把该嘱咐的事情都嘱咐了一遍,这才起身离开。
走出东厢的时候,院子里的石榴花被风一吹,落了几瓣在青石板上,红艳艳的,像是溅了几滴朱砂。
刘封站在廊下,抬头望了望天。
晴空万里,日头正毒。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前厅走去。
感伤的时间不多,等着他梳理的事情多如牛毛。
他必须在刘备到达江陵之前,把荆州的军务、政务、钱粮、人事全部梳理清楚,整理成册,一件不落地交到刘备手里。
刘封回到书房,铺开一张帛纸,开始罗列交接事项。
荆州目前的兵力部署如下:
江陵城内驻军两万人,城外营寨驻军一万五千人。
竟陵关平部一万五千人,巴丘邓艾部两万七千人,华容冯习部五千人。
武陵习珍部三千人,长沙马忠部一万人,零陵张嶷部八千人。
此外,公安、临沮、夷陵等重要县城加起来还有四五千驻兵。
“啧啧……加上黄忠带来的兵马,足足十一万人了,荆州可真是兵力雄厚啊!”
望着连成一片的荆州四郡,刘封心中骄傲不已。
“只是可惜,还得把长沙还给孙权!”
想起这个问题,刘封就有些头疼。
不过呢,襄樊城高墙厚,吴军想要拿下来也不容易,怎么也得一年半载的吧?
“要知道,周瑜当年攻打江陵可是用了一年的时间,曹仁最后才因为粮草断绝,主动撤退的。”
要说唯一的变数,那就是根据斥候刺探,曹仁被调到关中了,而夏侯尚成为了襄樊主将。
但幸好满宠还在,而且据说相隔二百里的宛城还驻扎着十万大军,倘若曹、孙开战,这十万大军肯定不会作壁上观。
“那宛城到底还有没有十万人?”
“必须让岳川继续深入刺探,我觉得宛城的兵力应该被曹仁带走了至少一半,宛城大概没有这么多兵力了。”
假设宛城有个四五万人,以襄樊之坚固,吴军想要破城也绝不是容易的事情。
刘封站在舆图前,双手叉腰,思绪飞扬。
如果自己这次去汉中,能够在半年内拿下陇右和关中,那么就直接撕毁盟约!
“到那时,我大汉占据半壁江山,完全可以以一敌二。还给你长沙,做梦吧!”
刘封嘴里骂骂咧咧,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
郭攸之与孙权的约定是吴军拿下襄樊之后,大汉交还长沙,但是没有提及巴丘。
那么,就算吴军打下襄樊来,只给孙权长沙就行,与巴丘无关。
到时候重兵堵住巴丘,吴军的水师进不了湘江,长沙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从零陵、武陵两路夹攻,要夺回来不算太难。
刘封立即回到书案后面,给镇守巴丘的邓艾写了一封书信,告诉他自己即将去汉中与丞相共伐陇右。
你给本都督坚守巴丘,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能把这座沿江重镇交出去。
除非大汉皇帝站在你的面前,拿着剑逼着你放弃巴丘,否则你就给老子钉死在那里!
除了邓艾之外,刘封又给马忠、张嶷两个心腹各自修书一封。
向他们告知自己即将卸任“荆州大都督”一职,前往汉中与丞相一起北伐。
如果陛下要把长沙交还给东吴,自己会建议陛下调蒋琬来江陵任职,并举荐马忠担任零陵太守。
到时候,你们把一万八千人马全部给我屯扎在零陵,随时准备关门打狗,夺回长沙!
书信写完,刘封召来寇登,命他立刻交由驿站,八百里加急,发往巴丘、长沙、零陵等地。
“喏!”
寇登接过书信,拿着下去用火漆封缄,然后发出。
做完了人事部署,刘封又提笔写了一份详细的军务总册。
把各处驻军数量、将领名单、粮草存量、城防工事进度、水寨修缮情况、扬水渠疏浚进展等等逐一列明。
等刘封放下笔的时候,外面已经日薄西山。
他迈步走出门槛,来到了宽敞的院子里,登上瞭望塔眺望这座荆楚重镇。
天空暮色苍茫,江陵城中灯火渐次亮起。
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宛如繁星,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残红。
再过几天,刘备就要到了。
然后,自己就要离开这座经营了将近一年的城池。
说不留恋,那是假的。
从去年秋天踏进江陵城门的那一刻起,刘封在这里耗费过无数心血、算计过敌人,也算计过自己的退路。
但刘封也明白,自己不能被一块地盘拴住。
荆州再好,也不过是天下的一隅。
自己穿越后最初的梦想,不是为了做一个割据一方的诸侯,而是要尽自己所能,结束这个乱世,改变历史,避免衣冠南渡,五胡乱华的悲剧。
向西眺望,陇右在等着他。
秦岭的那一头,集结了十几万甚至更多的魏军,曹魏大将军曹仁也带着徐晃亲临长安。
哪怕丞相这次北伐的阵容远超历史,有了自己这个穿越者,以及关羽、马超的辅佐,仍旧要全力以赴,才能逆天改命。
刘封望着北方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缓缓拔出腰间佩剑,指向天际。
“此次北伐,我当竭尽所能,力争一举拿下陇右!”
那片黄土高原上有最好的牧场,有通往关中的西大门,有能够改变天下格局的机会,自己必须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