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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色大亮。
刘封在都督府议事厅升帐，召集麾下文武议事。
堂上悬着一幅大汉疆域舆图，荆州、汉中、陇右、关中皆以朱砂标注。
刘封身穿玄色锦袍，头戴武弁，腰悬佩剑，端坐在主位之上。
马超、黄忠、黄权、邓芝、马谡分坐两侧，关兴、张苞、文钦、寇登等将依次落座。
罗宪只是校尉，按照官职本没有资格参与这等军议，但因为是刘封的亲随，被准许破格参加，站在众文武的最下方。
张苞在竟陵休养了半个月，数日前刚刚返回江陵。
他在竟陵养了半个月的伤，数日前才回到江陵，脸上的伤疤还泛着新肉的浅红，右臂缠着绷带，但步伐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虎虎生风。
待众人到齐，刘封示意寇登关上厅门，随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
“这是从成都送来的父皇亲笔书信。”
刘封将书信展开，缓缓说道：“孙权愿意与我大汉恢复盟约，但提出了三个条件。
其一，吴军攻下襄樊，我军归还长沙；其二，父皇册封他为吴王；其三，将我调离荆州。”
这些条件，孙乾与郭攸之途经江陵时便已经传开，在场众人并不意外。
但当刘封亲口说出自己即将离开荆州时，堂内的气氛还是凝重了许多。
“父皇与丞相已经商议妥当。”
刘封环视众人，沉声宣布，“待父皇抵达江陵之后，我便卸任荆州大都督，前往汉中，辅佐丞相北伐陇右。”
关兴最先按捺不住，起身抱拳道：“孙权分明是被你打怕了，战场上讨不到便宜，便在盟约上做文章。陛下怎能答应这种条件？”
张苞跟着大骂：“东吴鼠辈，打不过便耍这种阴损伎俩。依我说，管他什么结盟不结盟，都督赖在荆州不走，他孙权能把你怎么样？不服就打！”
刘封看在眼里，摆手示意二人落座。
“孙权提出这个条件，确实是忌惮我的用兵能力。但国家用兵，不能只争一时意气。”
“曹魏据有天下十州，人口数倍于我朝，倘若我军与东吴长期交战，曹丕便可在洛阳作壁上观，坐收渔翁之利！”
刘封说着话把书信收起，脸上写满了淡定从容。
“父皇答应孙权的条件，不是向东吴低头，而是腾出手来攻打曹魏。
只要我军拿下陇右，继而攻取关中，天下形势便会逆转。
到那时，我大汉就算以一敌二，亦不足为惧！”
关兴与张苞对视一眼，心中虽仍有不甘，却也知道刘封所言在理，只能退下。
黄权拱手问道：“都督离开荆州之后，不知何人接掌军政？”
马谡也十分关心这个问题，同样开口追问。
“荆州北接曹魏，东临孙吴，乃是四战之地。此地若无大将坐镇，纵有十万兵马，也未必能够上下同心。”
众人的目光，俱都落在刘封身上。
刘封微微一笑：“父皇已经离开成都，正沿岷江顺流东下。按行程推算，再有五六日，便可抵达江陵。”
“陛下亲自来荆州坐镇？”
黄忠原本一直安静饮茶，闻言不由得露出惊讶之色。
刘封颔首：“父皇决定亲自来江陵坐镇，我去汉中后，荆州的一切大事，皆由父皇裁决。”
黄权长舒一口气，拱手道：“若是陛下亲临，荆州自然无忧。”
黄忠闻言大笑：“陛下当年在汉中正面击退曹操，威震天下。孙权若知陛下到了江陵，便是再有心思，也得掂量掂量。”
关兴与张苞脸上的不忿，也渐渐消散。
在世人看来，刘备虽然年过六旬，却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枭雄。
若论资历、威望和统兵之能，天下间能与刘备抗衡者屈指可数。
孙权想让刘封离开荆州，是怕刘封。
可刘备亲自坐镇江陵，也绝不是孙权愿意看到的结果，他若知道了，说不定会后悔请求把刘封调走。
刘封等众人议论稍歇，继续说道：“我此去汉中，不会独自前往，还要从荆州带走一批将领与兵马。”
关兴再次起身：“末将愿随都督北伐！”
张苞几乎同时抱拳：“末将也愿去！”
文钦紧随二人起身，高声请战：“还请都督带上末将！”
三名年轻将领俱都斗志昂扬，一脸期待。
刘封略作思忖，看向关兴。
“安国，岳父正在汉中用兵，你随我出征！”
关兴大喜：“末将遵命！”
刘封又转向文钦：“仲若随我征战多时，临阵果敢，骁勇善战，也随军出征。”
文钦喜出望外：“多谢都督！”
最后，刘封的目光落在张苞身上。
“威烈啊，你在云杜身负多处创伤，虽然休养了半个月，终究没有痊愈。
陇右路途遥远，翻山越岭更加辛苦，你暂且留在江陵养伤。”
张苞闻言，顿时急了眼：“末将只是皮肉伤，并未伤到筋骨！”
他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臂，唯恐刘封不信，又用力挥舞了两下。
“如今已经好了七八成，从江陵到汉中少说也要二十多日，等走到南郑，俺这伤势早就痊愈了。”
“都督若把我留下，等父亲将来问起，俺该怎么回答？难道说安国随军出征，我因为几处刀伤留在江陵享清福？”
关兴在旁劝道：“都督，威烈身体强健，这几日已经能够骑马开弓。带上他吧，我在路上会照料他！”
刘封本来也想带张苞同行，只是担心他的伤势。
如今见他态度坚决，也就不再阻拦。
“既然你自己有把握，那便随我出征。但有一条，行军途中不许逞强，该坐车就坐车，别给我半路上倒下来！”
张苞大喜过望：“末将遵命！”
关兴与张苞对视一眼，各自露出笑容。
与这帮踊跃请战的年轻武将相比，年已四十五岁的马超却始终端坐在席间，没有开口。
他虽然神色平静，但目光却几次落在陇右的位置上。
马氏世居扶风，马超又在雍凉征战半生。
那里有马家的故旧，有曾经追随他的羌胡部落，也埋葬着他的先祖。
自从兵败投奔张鲁，再辗转归顺刘备之后，马超便再也没有回过故土。
他做梦都想率领铁骑重新踏上陇山，只是他位列骠骑将军，没有刘备诏命，不能擅自离开荆州，所以马超谨慎的没有主动请战。
如果刘备或者刘封想让自己回陇右，他们就会主动开口，如果他们不放心，自己开口反而会惹来猜忌。
刘封将马超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中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当下温声开口：“孟起将军。”
马超急忙起身抱拳：“末将在！”
“陇右羌胡众多，地方豪强盘根错节，若想迅速平定诸郡，只靠攻城略地远远不够。”
刘封注视着马超，一脸郑重：“此次征讨陇右，离不开将军的襄助。父皇已经准许，你随我前往汉中，辅助丞相攻取陇右。”
马超大喜过望，当即双手抱拳：“超愿为大汉竭尽所能，收复陇右！”
顿了一顿，补充说道：“等进入陇右之后，末将会派人联络雷定、越吉等羌胡首领。马家在雍凉尚有不少故旧，只要大汉兵马翻过祁山，他们必会响应。”
黄忠笑道：“有孟起出面，胜过十万金银。曹魏在陇右的那些官吏，只怕要睡不着了。”
马超摩挲着棱角分明的下巴，沉声说道：“羌胡重利，也重旧情。曹操当年诛我三族，西凉旧部亦有许多人遭到清算。只要我回到陇右振臂一呼，响应之人绝不会少。”
“有孟起的威名在，我军如虎添翼啊！”
刘封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转向邓芝。
“伯苗先生，你是都督府长史，但离开江陵之后我就卸任荆州大都督了。
不知先生是想留在江陵辅佐父皇，还是随我北上汉中？一切听从先生自己的抉择，绝不勉强。”
邓芝笑着起身：“下官是镇东大将军府长史，当然是大将军去哪里，下官就去那里！”
刘封闻言大喜，拱手致谢：“有伯苗先生随行，我便放心了！”
刘封手下并不缺冲锋陷阵的猛将，但真正能替他统筹军政、处理文书、安抚地方的人并不多。
之前有赵累与邓芝两个人，赵累死后就只剩下邓芝了。
但邓芝不是刘封自己提拔的，而是刘备的旧部，所以刘封礼貌的征求他的意见。
幸好，邓芝接受了刘封抛来的橄榄枝，愿意跟随他出征汉中。
邓芝拱手道：“下官也想看看，陇右的风沙究竟有多大。”
众人闻言，不由得发出一阵笑声，厅中的离愁也稍稍冲淡了几分。
刘封又把目光投向黄权与黄忠。
“公衡先生、老将军，我离开荆州之后，便辛苦你们辅佐父皇了。”
“荆州除了诸位之外，还有关平、冯习、邓艾、吴班、蒋琬、马良、马忠、张嶷、习珍等文武。只要上下齐心，东吴绝无可乘之机。”
黄权起身拱手：“都督放心，下官必定协助陛下梳理军政，绝不让江陵出现纰漏。”
黄忠也抱拳说道：“老夫奉诏来援荆州，自然要守好此地。都督只管去汉中建功，不必为荆州分心。”
马谡却在这时站了起来，拱手请求：“都督，下官有一事相求。”
刘封蹙眉：“幼常请讲！”
马谡拱手道：“荆州如今盟约已成，短期内不会有大的战事。下官自幼研读兵法，所学所悟，在荆州恐怕难有施展之处。
关陇地区地形复杂，敌情多变，正是用兵之地。下官斗胆请求，随都督一同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