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刘封再次获得晋升,黄权、黄忠、邓芝等人纷纷道贺。
刘封摆手道:“天气炎热,诸位别在这里晒着了,先陪陛下进城,到了府上再叙。”
当下众人簇拥着大汉皇帝,由江陵西门进了城。
陈到率两千白毦兵跟随在后,甲胄铿锵,步伐齐整。
沿途的百姓得知天子驾临,纷纷夹道欢迎,高呼万岁。
“吾皇万岁!”
“大汉万岁!”
刘备骑在马上,面带微笑,不停地向百姓挥手致意。
穿过喧嚣的街道,众人很快抵达了都督府。
下人早已清扫了门庭,关银屏带着潘淑及全府上下站在门口迎接,等候大汉皇帝的驾临。
关银屏身穿一袭月白色襦裙,外罩浅碧色短褙,头簪玉钗,落落大方。
潘淑则因有孕在身,穿了一件宽松的淡黄色罗裙,但却依旧遮盖不住挺起的肚子。
“儿媳拜见父皇!”
关银屏当先施礼,一脸紧张的潘淑跟在后面。
刘备翻身下马,双手虚扶。
“银屏啊,在荆州辛苦你了,朕听黄公衡说陆逊围城的时候,你还亲自上了城楼杀敌?”
关银屏莞尔笑道:“此乃儿媳分内之事,不敢让父皇挂念。”
“好孩子,不愧是云长的女儿。”
刘备连声称赞,语气里满是欢喜。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潘淑。
这是刘备第一次见到她,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了几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他之前从书信中知道刘封纳了一房妾室,至于潘淑的出身家世、品性容貌,毫无所知。
此刻亲眼相见,只见她姿色超凡脱俗,皮肤肌白如雪,举止落落大方,倒也能配得上刘封,当下微微颔首。
“起来吧!”
刘备的语气不冷不热,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上停留了片刻,“你这是身怀六甲了?”
潘淑答道:“回陛下的话,已经八个月了。”
刘备轻抚花白的胡须,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
“好、好啊……朕膝下子嗣不多,公毅去年方才成婚。你能给我儿开枝散叶,朕定然有赏!”
“谢陛下!”潘淑连忙道谢。
刘备扭头看向刘封:“你就要出征汉中了,临行前给孩子取个名字再走。”
刘封拱手道:“儿臣已经取好,不论男女,都以‘靖’字为名。”
“靖?”
刘备默念一声,在心里品味这个名字。
“四海安靖。”刘封解释道,“孩儿还给他取了个乳名叫太平。”
“好名字,朕喜欢!”
刘备放声大笑,“等孩子出生了,我这个做祖父的必然有赏。”
潘淑闻言,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她不求刘备多么亲近,只要天子不反感,她的地位便算稳定了。
刘备摆手道:“你有身孕,不必在这里伺候了。回去歇着,保重身子要紧。”
“多谢陛下关心!”
潘淑如蒙大赦。
“父皇还有要事与诸位将军、大人商议,儿媳也退下了。”
关银屏也跟着施礼告退,搀着潘淑一起退回后院。
二女离开之后,刘封引领着众人走进府邸,来到了宴客厅。
荆楚之地鱼米丰饶,桌上各种美味佳肴摆得琳琅满目。
清蒸鲈鱼、莲藕排骨、干煸鳝丝、腊肉蒸饭,应有尽有,就连院子里都飘荡着让人垂涎的香味。
刘备在主位落座。
孙乾、简雍、伊籍、向朗、郭攸之、陈到等从巴蜀跟来的文武坐在右列。
刘封、黄忠、黄权、邓芝、马谡等荆州官员则坐在左侧。
刘备在江上漂了五六日,顿顿吃的是干粮和咸鱼,此刻看见满桌的荆州菜肴,胃口大开。
他端起酒觥喝了一口,赞了句“好酒”,随后正色看向刘封。
“公毅,你在荆州经营了将近一年,军务上的事情比朕清楚。朕初来乍到,一切都听你安排。荆州各处的防务,你觉得应当如何部署?”
刘封放下筷箸,拱手道:“多谢父皇信任。”
他随后走到厅内悬挂的舆图前,手指落在了竟陵上面。
“竟陵扼守汉水,乃是江陵东北门户。关平熟悉水战,又能统率步卒。由他率一万五千人镇守,可挡夏口吴军北上,也能防备襄阳魏军南下。”
刘备点头:“坦之确实稳重坚毅,越来越有大将之风,由他坐镇竟陵,朕放心!”
刘封继续说道:“巴丘是荆州的东大门,扼守洞庭湖入江口,乃是兵家必争之地。
邓艾有大将之才,行事谨慎又不失果敢,让他与吴班搭档镇守巴丘,必然万无一失。”
“嗯……朕看你的战报,多次提及这邓艾之名,人才难得,既然公毅说他能够镇守巴丘,那就让邓艾继续镇守。”
刘备举起酒觥,示意满堂文武一边饮酒,一边议事。
刘封的手指挪到长沙上面,语气放缓了几分。
“若父皇日后要依照盟约交还给孙权,那就调马忠去零陵担任太守。
零陵夹在长沙与桂阳之间,非文武双全之人不能胜任,由马忠、张嶷联袂,可保零陵不失。
蒋公琰才干出众,长于内政,短于军事,把他调到江陵来担任治中从事或者别驾,必能大有作为。”
刘备颔首赞许:“丞相在成都的时候就多次向朕夸赞蒋琬有大才,说他是社稷之器。既然你也看好他,那就调来江陵担任荆州别驾。”
刘封拱手道:“儿臣的建议大致就是这些,细节上还请父皇与诸位同僚再行商议。”
“好好好……坐下饮酒!”
刘备言听计从,挥手吩咐刘封返回座席饮酒,别光站在舆图前说话。
刘封正要回到座位,余光瞥见马谡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神不时投向自己这边。
刘封心中了然,转身对刘备说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刘备举起酒盏饮了一口。
刘封拱手道:“马幼常熟读兵法,对关陇地形颇有研究。儿臣此去汉中,身边正缺这样的文官,恳请父皇准许儿臣带上他参赞军机。”
刘备听了,将目光投向马谡。
马谡急忙起身,拱手行礼:“陛下,臣愿随征西大将军前往汉中,为北伐略尽绵薄之力。”
刘备看了他几息,淡淡开口:“幼常,朕知道你读了很多书,也知道丞相很看重你。”
“但兵法写在竹简上是一回事,用在战阵上又是另一回事。
你到了汉中,跟在公毅身边,多看、多学、少出主意。你几斤几两,朕心里有数。”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也算不上严厉。
马谡脸上微微一热,急忙弯腰领命。
“臣谨遵陛下教诲,必当虚心向丞相与征西大将军请教。”
刘备摆了摆手:“去吧,准你随军!”
“多谢陛下!”
马谡退回座位,脸上的喜色掩也掩不住,朝刘封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刘封微微颔首,返回座席,举杯向众人敬酒。
酒过三巡,刘封再次开口。
“父皇,儿臣还有一件事,想请父皇定夺。”
刘备刚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含糊道:“何事?”
刘封放下酒觥,一脸严肃的开口。
“三叔在上庸已经镇守了两年多,东三郡地处大巴山与秦岭之间,群山阻隔,道路崎岖。
三郡人口加起来不过三十万人,有如鸡肋。
曹魏在宛城虽然驻有重兵,但东三郡山高路远,魏军不会投入重兵攻打,将三叔这样的大将困在那里,实在是明珠暗投,大材小用!”
刘备放下酒盏,眉头微微拧起。
“嗯……公毅的意思是调翼德来荆州?”
“正是。”
刘封拱手道:“荆州四战之地,孙权反复无常,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撕毁盟约。
父皇亲自坐镇固然万无一失,但身边也需要一位能征善战的大将。
三叔是万人之敌,有他在江陵辅佐父皇,东吴绝不敢轻举妄动。”
刘备抚须沉思,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酒觥的边沿。
“你这话只能说对了一半,把翼德放在东三郡确实有点浪费。
但东三郡乃是联通汉中与荆州的通道,绝对不能丢,若把翼德调来江陵,东三郡交给谁镇守才能担此重任?”
刘封拱手道:“黄公衡文武双全,足堪此任!”
刘备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端起酒觥喝了一口,在心中暗自权衡,过了许久,方才开口。
“公衡在荆州日久,朕身边也离不开他。东三郡地处大山之中,守住不难。
把翼德调到荆州来之后,朕决定提拔李正方为上庸都督,总督三郡。”
“李严?”
刘封心头微微一沉。
李严心胸狭窄,又与自己有过节,让他执掌东三郡,对自己有百弊而无一利。
但刘封转念一想,刘备既然说出这个名字,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要说刘备看人不准吧,他还看透了马谡不能重用,若说他看人准,他又非常器重李严这个品行不端的家伙,甚至还让他和诸葛亮一起做托孤大臣。
可以说,在刘备的心里,李严是个能文能武,至关重要的大臣。
如果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表态反对,一定会让刘备觉得自己气量狭小。
想到这里,刘封咽下已经到了嘴边的话。
“李正方确实有才干,又做过南郡太守,熟悉地方政务。父皇让他都督东三郡,应当能够胜任。”
刘备看了刘封一眼,对他的态度很满意。
之前在荆州两人闹得水火不容,现在刘封没有给他穿小鞋,足见胸襟宽广。
刘封又道:“廖化自从前年到了上庸之后,便一直留在那里镇守,儿臣建议让他继续担任副将,辅佐李正方,可保东三郡无虞。”
“云长多次向朕提起廖元俭忠义敦厚,爱兵如子,他既然人在东三郡,那就让他去做房陵太守。”
刘备端起酒觥,一饮而尽。
“朕回头便下诏给翼德,让他把东三郡移交给李严、廖化,然后来江陵听命。”
刘封拱手:“父皇英明!”
酒宴持续了一个半时辰,刘备毕竟年过六旬,旅途劳顿,几碗酒下肚便露出了倦意,酒宴就此结束。
刘备在给刘封的书信中已经做了交代,让他把关羽之前的“前将军府”收拾出来,自己去当做临时行辕。
当下刘封亲自搀扶着刘备,将他扶上马车,送了过去。
关羽的府邸颇为宽广,家里已经无人居住,只有几十名下人每日打扫维护。
因此,简雍、孙乾、向朗等随行的官员也一同前往,下榻在这座临时的天子行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