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梁绪的交代,冀县只剩下五千守军,而且距离木门道不过七八十里路程。
张郃已死,天水守军群龙无首,正是夺取冀县的大好机会。
若按原计划北上街亭,等郭淮重新做好了人员部署,反而错失良机。
刘封当机立断,下达了向冀县发起进攻的命令。
四千魏军很快就被打乱编制,分配到了将近两万汉军之中,刘封下令重新发给他们武器,带领他们一起去攻打冀县。
魏延已经率领五千人顺着木门道向南追击戴陵去了,刘封也不耽误,率领一万九千兵马穿过木门道,跟随在魏延军的后面,向南穷追不舍。
戴陵护送着张郃的遗体,率领七千败兵向南且战且走。
魏延一马当先,率领五千汉军紧紧咬住魏军,根本不给他们从容撤退的机会。
刘封挑选了二十名骑兵,让他们快马加鞭超过魏延的前军,然后换上魏军甲胄,再混进败退的魏军之中,边跑边大声吆喝。
“张将军之所以中了埋伏,是姜维派人向刘封报了信!”
“说得对,是姜维把我军行踪泄露给汉军,刘封才能在木门道提前设下埋伏。”
“姜维恼怒张儁义将军骂他,已经叛魏降刘了,就是他出卖了张将军,此人是个卖国贼!”
三人成虎,谣言很快在魏军中传的沸沸扬扬。
许多人对姜维破口大骂,恨之入骨,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戴陵率部向南逃了二十多里,沿途又战死、失散了一千五百多人,最后只剩下五千多人。
就在戴陵以为将要全军覆没之时,南面忽然烟尘滚滚。
一万五千魏军沿着官道急行而来,正是胡遵从上邽带来的一万五千人马。
戴陵绝处逢生,急忙策马迎上去,与胡遵相见。
“胡将军,张将军中了蜀军埋伏,已经殉国了!”
胡遵闻言大惊失色:“什么……张将军战死了?老将军身经百战,如何死的?”
“在木门道中了刘封的埋伏,身中三箭而亡!”
戴陵脸色铁青的向胡遵大致地介绍了一遍,“幸好将士们拼死把他的尸体抢了回来。”
胡遵气的咬牙切齿:“刘封如何知道我军会追击的?”
戴陵道:“军中盛传是马遵手下的校尉姜维记恨张将军当众斥责他,因此派遣快马向刘封告密,从而让他在木门道提前设下了埋伏。”
“这个狗贼,等回到冀县,我非要把他碎尸万段!”胡遵在马上破口大骂。
戴陵马鞭向北一指,大声道:“蜀军追赶甚急,快快列阵迎敌,否则我等都走不了!”
“全军列阵!”
胡遵当即下令列阵迎战。
一万五千魏军迅速在旷野上列阵,盾兵在前,长枪手居中,弓弩手列于后方,两千骑兵在左侧游弋。
被杀的丢盔弃甲的戴陵所部五千四百人,退入阵中稍作喘息。
不多时,两万多汉军呐喊着席卷而来,踩踏的烟尘滚滚,直冲天际。
尽管魏军援兵已经结阵,但刘封并没有收兵的意思。
张郃已死,剩下的魏将都是一些虾兵蟹将,此刻不趁势猛攻,更待何时?
“全军进攻,给我一举击溃魏军!”
刘封亲统中军,命魏延进攻左翼,文钦进攻右翼。
号角声响起,两万多蜀军潮水般向前发起冲锋。
“杀啊!”
“兴大汉,讨逆贼!”
“张郃已死,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曹丕篡汉僭越,你们要为逆贼卖命吗?”
汉军排成数个方阵向前推进,盾牌相互衔接,长矛从缝隙间探出。
弓弩手跟在盾兵后面,不断地向魏军阵中抛射箭矢。
胡遵麾下的一万五千人虽然未经败仗,但得知张郃战死,军心受到了巨大影响,士气十分低落。
双方接战了不过半个时辰,魏军右翼便被魏延撕开一道缺口。
乱军之中,魏延手提大刀,催促胯下黑鬃马,在乱军中左冲右突,斩杀了数以百计的魏军。
“蜀将休要猖狂,杨攀在此,吃我一矛!”
一员魏将挥矛杀了出来,拦住了魏延的去路。
战不三合,魏延卖个破绽,一刀将杨攀斩于马下,挥兵猛攻。
在魏延的身先士卒之下,魏军右翼被冲得阵脚大乱,汉军顺着缺口向内涌入,魏军阵形顿时出现崩溃的迹象。
戴陵急忙率领正在休整的五千多人冲了上去,与魏延军厮杀成一团,勉强维持着阵型。
“稳住阵脚,不许后退!”
“张将军虽死,郭使君尚在上邽,谁敢畏缩不前,军法处置!”
戴陵挥刀奋力死战,勉强稳住了局势。
双方很快陷入了艰苦的阵地战。
蜀军士气虽盛,但双方兵力旗鼓相当,而且不少投降的魏军临阵倒戈,使得蜀军很难取得压倒性优势。
“梁绪,我知道你是大汉忠臣,你去斩杀那些倒戈之人!”
刘封握紧了手里的冷月枪,催促梁绪去交上投名状,“我大汉二十万大军来袭,陇右已是我军的囊中之物!”
“喏!”
梁绪心中一番天人交战,决定不能朝秦暮楚。
“投降就是投降了,为何又出尔反尔?”
梁绪挥枪刺死了五六个先降后叛的魏军,大声叱骂。
“范阳公留你们一条性命,如今怎敢反水?你们如此行事,往后岂不害得陇右的将士在沙场上没了生路!”
在梁绪的弹压下,一些魏军放弃了临阵倒戈的念头。
但他们也不想与昔日的同袍为敌,便混在乱军中磨洋工,只是鼓噪呐喊,却不肯向前拼命。
就在战事胶着之时,西面突然尘土飞扬,马蹄声如同雷鸣般席卷而来。
数百骑兵率先越从丘陵另一侧翻了过来。
为首一员大将头戴狮蛮盔,身披银鳞锁子甲,手持虎头湛金枪,“马”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马孟起在此,尔等叛逆还不快降!”
马超匹马当先,身后除了久经沙场的七百西凉铁骑之外,还有四千余名羌胡骑兵策马跟随。
他们服饰杂乱,有人穿皮甲,有人披毡袍,兵器也各不相同,但全部都是骑兵,冲起来气势汹汹。
“杀啊,把魏狗从陇右撵出去!”
“跟着马孟起杀贼兵,兴大汉!”
马超来到陇右已经半个多月,私下里联络了许多羌胡旧部,拉起了一支四千多人的异族骑兵。
得知刘封兵出祁山,马超便率众赶来会合,恰好撞上了这场野战。
马超长枪向前一指,纵马如飞,挡者披靡。
“羌中健儿,随我破敌!”
七百西凉铁骑率先冲下坡地,四千羌胡骑兵紧随其后,直扑魏军侧翼。
胡遵看到“马”字将旗,心中暗叫不好。
马超当年纵横关中,杀得曹操割须弃袍,在羌胡中的威望无人能及。
如今他突然从侧后方杀来,魏军哪里还有心思恋战?
两军甫一接触,魏军侧翼便被西凉铁骑冲得阵脚大乱。
马超当先冲锋陷阵,好似进入了羊群的猛虎,马前无一合之敌,马蹄踏处,挡者披靡。
四千羌胡骑兵紧紧跟随,各自挥舞弯刀与长矛,口中发出呼喝之声,从缺口蜂拥而入。
将近五千骑兵好似咆哮奔腾的海浪,转眼间就卷进了魏军阵中,举起手里的兵器朝魏军乱砍、乱刺,顿时杀得魏军阵脚大乱。
“哈哈……是马孟起到了,全军猛攻!”
刘封看到马超的大旗,当即下令全军猛攻。
魏延、文钦不甘落后,各自奋勇当先,杀得魏军节节败退,阵型顿时崩溃。
先是戴陵麾下的残兵向南溃逃,紧接着胡遵的中军也开始败逃。
胡遵连杀数名逃兵,仍旧无法稳住军阵,只能与戴陵合兵一处,且战且走。
汉军与羌胡骑兵趁势追杀三十多里,又斩杀、俘获魏军五千余人。
直到天色渐暗,胡遵、戴陵才带着一万三千余名残兵摆脱追击,奔上邽方向仓皇撤退。
另有千余溃卒与大部队失散,便逃往距离更近的冀县。
日薄西山,将士们长途跋涉而来,又经历了大半天的鏖战,已经人困马乏。
刘封唯恐前面有埋伏,便下令鸣金收兵。
更何况,他的目标不是上邽,而是天水郡的治所冀县。
拿下冀县不仅可以获得这座人口稠密的城池,还能招降姜维这个帅才。
俗话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那么一个帅才是不是可以称之为“万军易得,一帅更难求”?
锣声响起,各部陆续停止追击,返回战场收拢队伍。
马超也策马来与刘封相见,翻身下马抱拳大笑。
“范阳公真是用兵神速,你我阔别了不过一月左右,你便已经率军来到了天水境内,简直是纵横捭阖,无往不利!”
刘封拍着马超的肩膀大笑:“孟起谬赞了,你就是我手中最锋利的尖刀,如果没有你的到来,我军也不会赢得这般轻松!”
马超问道:“适才我在乱军之中听说范阳公射杀了张郃,此事可是属实?”
刘封笑道:“张郃并非我所杀,乃是文长将军在木门道射杀的!”
魏延正好策马赶到,朗声大笑:“若非大将军料定追兵必经木门,末将哪有这份功劳?论起来,还是大将军的头功!”
刘封没有与他争辩,举目看向马超身后的羌胡骑兵,不由得连声称赞。
“孟起此行收获不小啊,你在雍凉的号召力果然无人能及!”
马超自豪的道:“这些都是天水、南安、陇西一带的羌胡部众,眼下跟来的只有四千余人。
还有几部正在暗中集结,只要我军攻下冀县,陇右各郡必然纷纷响应!”
“好啊,真是太好了,看来在这个秋天,陇右就要纳入我们大汉的版图了!”刘封笑逐颜开。
马超笑道:“只要封锁住街亭,一个月之内,陇右可定!”
刘封抬头看了看逐渐西斜的太阳,当即作出安排。
“邓芝、寇登听令!”
二人同时抱拳:“属下在。”
“你二人率五千人留在此处,清点战场,收缴马匹、兵器、甲胄。”
“新俘获的两千魏军就地打乱整编,伤兵妥善救治。明日一早,率部前来冀县与本将会合。”
邓芝应道:“属下领命!”
刘封又看向其余众将。
“有劳孟起、文长两位将军整顿兵马,半个时辰后向冀县进发!
冀县只剩五千守军,张郃已死,城中人心惶惶。今夜必须赶到城下,不能给马遵喘息之机!”
“喏!”
众将齐声领命。
梁绪站在一旁,神情略显复杂。
半天之前,他还是曹魏的牙门将军。
如今,却要跟随刘封回头攻打自己驻守多年的冀县。
刘封看出了他的心理,温声安慰:“梁将军从前是汉臣,你的先人是汉人,你祖上世世代代都是大汉的臣民。
曹丕篡位僭越,人人得而诛之,你这不是背叛,你是反正,将来大汉再兴,将军定然青史留名!”
听了刘封的话,梁绪深深作了一揖。
“承蒙范阳公指点迷津,末将茅塞顿开,愿为大将军引路!”
木门道伏击战蜀军居高临下,伤亡不过两百人,射杀了张郃与三千多魏军,迫降了梁绪的四千人。
方才的这场遭遇战,蜀军阵亡一千五百人,阵斩四千魏军,迫降两千余人。
叠加计算,在这场木门道鏖战中,蜀军付出了阵亡两千左右的代价,消灭了七千多魏军,迫降了七千,可谓大获全胜。
给邓芝留下了五千人之后,刘封率领一万八千人马,加上马超带领的四千多羌胡骑兵,踏着夜色朝冀县进军。
魏延率前军开路,马超统领骑兵分于两翼,刘封带着文钦、邓芝等人统率中军。
大军越过遍布尸体的旷野,沿着官道奔西南方向疾行。
前方三十里,便是陇右最大的城池——天水冀县。
而冀县城内,还有一个刘封志在必得的人,那就是姜伯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