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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风失踪的第三天。
东海市，盛唐集团总部大楼。
楼下停了三十多辆货车，横七竖八堵住了地下车库入口。供应商们拉着横幅，喊着口号，有几个情绪激动的，直接把烂菜叶子往大楼玻璃幕墙上甩。
“还钱！盛唐还钱！”
“秦晚凝出来说话！”
“六千万的货款，说冻结就冻结，你们盛唐把我们当什么？”
保安拦在门口，被推了好几个踉跄。有记者扛着摄像机在人群外围拍，红灯一闪一闪的。
三十七楼，董事长办公室。
秦晚凝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手里攥着一份股价走势图。
盛唐的股价从三天前开始跌。
第一天跌了百分之八。
第二天跌停。
今天开盘直接低开百分之五，盘中两次触及跌停线。
三天，市值蒸发了将近两百亿。
林云辉下手太狠。先是切断授信，再断供应链，然后放出盛唐资金链断裂的消息，引发供应商挤兑。三板斧下来，盛唐腹背受敌。
林语嫣转的一百亿已经花了七十多亿，堵住了最大的几个窟窿。苏曼曼抵押地皮换来的五十亿也到了账，用来垫付了最紧急的供应商货款。
但不够。
远远不够。
林云辉的后手源源不断。今天上午又有两家合作银行发来通知，要求提前回收贷款。
“秦总，楼下那批供应商要见您。”助理推门进来，声音压得很低，“领头的是恒通建材的孙总，带了十几个人，说不见您就不走。”
秦晚凝揉了揉太阳穴。
“告诉他们，货款一周内分批结清。”
“上午已经说过了，他们不信。”
“那就让法务出面谈。”
助理犹豫了一下，“秦总，法务部李总今天早上递了辞呈。”
秦晚凝转过头。
“谁批的？”
“没人批。他直接走了，工位都清空了。”助理低着头，“不止他一个，今天上午人事部收到十一封辞呈，都是中层管理。”
秦晚凝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她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调出今天的舆情监控。
满屏都是盛唐的负面新闻。
“盛唐集团资金链断裂，或面临破产重组。”
“秦晚凝商业帝国崩塌在即？知情人士透露内幕。”
“省城林氏出手，东海商界变天。”
每一条新闻下面都有大量评论，清一色的唱衰。
秦晚凝关掉页面。
她拿起手机，翻到叶风的微信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三天前。
“等我回来。”
秦晚凝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
“秦总，海警那边最新的搜救通报，东海至南澳方向五十海里范围内，未发现任何幸存者痕迹。搜救行动已从主动搜救转为……”
“转为什么？”
对面沉默了两秒。
“转为被动等待。”
秦晚凝慢慢放下手机。
被动等待。
说得好听。
意思就是不找了。
——
同一时间，太乙堂。
大门紧闭。
门板上泼满了红漆，还有人用刀刻了字——“庸医害命”。
门口堆了一地的烂菜叶和臭鸡蛋，苍蝇嗡嗡绕着转。
自从叶风失踪的消息传开，太乙堂就成了众矢之的。之前被叶风压下去的那些流言又冒出来了，比上次更凶。
“叶风就是个骗子，早跑路了。”
“听说在游轮上杀了人，被人丢进海里了。”
“活该，装什么神医，报应来了吧？”
真真蹲在后院的药灶旁，往炉子里添柴。
火苗舔着药罐底部，砂锅里的药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她的眼圈是红的，手上沾满了药渣，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泥垢。
三天了。
她没合过眼。
前院不敢去。去了就能听见外面有人骂师父。她怕自己忍不住冲出去跟人吵架，太乙堂不能再出事了。
药煎好了。
真真把药汤倒进碗里，端着往偏房走。
推开门，一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语嫣躺在病床上，脸烧得通红，额头上搭着一条湿毛巾，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
游轮上中的血引之毒，叶风走之前开了方子解了大半。但林语嫣这三天茶饭不进，白天盯着手机等消息，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身体底子本就没恢复，硬生生把自己烧到了三十九度五。
“林姐，该喝药了。”
真真把碗放到床头柜上。
林语嫣没动。
“有消息吗？”
这三个字，她每天要问至少二十遍。
真真摇头。
“海警那边还在找。赵彪哥也派了人沿着海岸搜，韩队那边……韩队出了点事，暂时联系不上。”
林语嫣闭上眼。
“他不会死的。”
真真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师父不会死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三天了，没有任何消息。海警搜了三天，什么都没找到。不管是活人还是尸体。
林语嫣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眼睛。
半晌，才闷闷地吐出一句。
“帮我把手机拿来。”
真真把手机递给她。
林语嫣打开叶风的通讯录，拨了出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第一百零七次。
她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真真把药碗往前推了推。
“林姐，药凉了就不好喝了。”
林语嫣没应声。
被子下面，她的肩膀在微微颤。
真真站起来，轻手轻脚退出去，把门带上。
刚走到院子里，手机响了。
苏曼曼的号码。
“真真，我到门口了，开下门。”
真真跑去开了侧门的小锁。
苏曼曼站在外面，穿了件黑色风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没化妆，眼底乌青。
她看了眼太乙堂大门上的红漆和脏字，没吭声。
“苏总，您……”真真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苏曼曼走进来，扫了一圈。
“语嫣呢？”
“偏房，还在烧。”
苏曼曼径直往偏房走。推开门，看到病床上的林语嫣，顿了一下。
三天没见，林语嫣瘦了一圈。
锁骨突出来，脸颊的肉都塌了，整个人陷在被子里，跟之前那个雷厉风行的林氏掌门人判若两人。
苏曼曼在床边坐下来。
林语嫣翻过身，看到是她，声音沙哑。
“你不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