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曼没理会这句话,伸手摸了摸林语嫣的额头。
烫得吓人。
“药喝了吗?”
林语嫣往旁边躲了一下。“别管我,你自己呢?脸色比我还差。”
苏曼曼收回手,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她确实不好。
工地那一遭,被人围着逼签协议,赵彪拼命挡刀,黑袍人的匕首差点戳进她心口。平安符碎了之后她整个人就垮了,在医院躺了两天,今天硬撑着出的院。
陈妈拦了三次,没拦住。
“盛唐那边怎么样了?”苏曼曼换了个话题。
林语嫣沉默了几秒。“股价还在跌。供应商堵了楼,中层跑了十几个。”
“资金缺口多大?”
“至少还差八十个亿。”
苏曼曼皱了皱眉。“我那边能再挤出十五个亿,但需要时间。苏家老宅那块地我打算卖了——”
“不行。”林语嫣打断她,“那是你妈留给你的。”
“留给我有什么用?人都不在了。”苏曼曼的语气很平淡,“钱能解决的事不算事。”
林语嫣看着她,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
偏房里只听得到药罐子里残留的水汽蒸腾的声音,还有真真在院子里收拾药灶的动静。
苏曼曼盯着床头柜上的药碗。
“你信他还活着吗?”
林语嫣的手指攥紧被角。
“信。”
“我也信。”苏曼曼垂下眼,“所以我们得撑住,不能让他回来的时候,发现什么都没了。”
林语嫣没接话。
苏曼曼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缝隙往外看。
院子里药灶的火灭了,真真蹲在地上擦药罐子,动作很慢。这丫头三天没睡觉,走路都在晃。
苏曼曼正要转身叫真真也歇一歇。
砰——
太乙堂的大门被一脚踹开了。
木门板直接从门框上飞出去,砸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碎成几块。
真真吓了一跳,药罐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抬头,看到十几个黑衣人鱼贯而入。
打头的是个枯瘦老头,穿着灰色长袍,左臂空荡荡的,袖管用绳子扎着。右手拎着一串白骨念珠,珠子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齐执事。
他身后跟着十二个幽冥谷弟子,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一把弯刀,刀鞘上刻着骷髅纹。
真真认出了这个独臂老头。
游轮那晚的事她没亲历,但赵彪的人回来描述过——就是这个老东西,把师父逼得坠了海。
真真的手在抖,但她还是站了起来。
齐执事扫了一眼院子,鼻子皱了皱。
“就这么个破地方,也值得主家费这么大力气?”
他身后一个弟子凑上来。“执事,人呢?”
齐执事抬了抬下巴,朝偏房的方向看过去。
“去搜。”
两个弟子应声往偏房走。
真真挡在路中间。
“你们干什么!这是太乙堂!”
齐执事低头看了她一眼。
“小丫头片子,让开。”
真真攥着手里的扫把,腿在打颤,但没让开。
“师父不在,太乙堂我说了算。你们要进去,从我身上踩过去。”
齐执事笑了。
笑声干瘪,跟枯树枝折断的声音差不多。
“行,那就从你身上踩过去。”
他抬起右手,一掌拍出去。
风声都没听到。真真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飞了出去。
后背撞在院墙上,砖头哗啦啦往下掉。她滑落到地上,张嘴吐出一口血,眼前全是黑点。
“真真!”
偏房的门被推开,苏曼曼冲了出来。
她看到院子里站满了黑衣人,又看到真真趴在墙根底下吐血,脸色瞬间变了。
齐执事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苏家的大小姐?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
苏曼曼退了一步,挡在偏房门口。
“你想干什么?”
齐执事拎着念珠往前走。
“林云辉公子说了,林语嫣和你,都是炼药的好材料。你们两个的精血,配上宗师境的气血,正好凑齐一炉血丹。”
偏房里传来动静。
林语嫣撑着床沿站了起来,扶着门框走出来。
三十九度五的烧,脸红得吓人,站都站不稳,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攥着床头柜上的水果刀。
“你们幽冥谷,就这么喜欢欺负女人?”
齐执事看到她手里的水果刀,乐了。
“小姑娘,放下那玩意儿,别伤着自己。”
他朝身后摆了摆手。
“把三个女人都带走。活的。”
四名弟子朝苏曼曼和林语嫣围过去。
苏曼曼咬着牙退到林语嫣身边,把她往身后拉了一把。
“语嫣,你回屋,把门锁上。”
“锁了有什么用?”林语嫣的声音沙哑,“一脚就踹开了。”
苏曼曼没说话。
她把手伸进风衣口袋,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防狼喷雾。上次在工地用过一回,还剩小半罐。
四个弟子越来越近。
苏曼曼猛地抽出喷雾,对着最前面那个弟子的脸喷了过去。
“啊——”
弟子捂着脸惨叫,朝后退了两步。
另外三个顿了一下,随即加快脚步扑过来。
苏曼曼被一个弟子抓住手腕,喷雾罐掉在地上。她拼命挣扎,用脚踢,用另一只手抓,指甲划过对方的脸。
弟子被挠了一脸血道子,怒了,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苏曼曼的脸偏到一边,嘴角裂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苏曼曼!”林语嫣举着水果刀扎过去。
刀尖戳进一个弟子的小臂,鲜血冒出来。
弟子嗷了一声,反手把林语嫣推倒在地。
她本来就在发烧,这一摔直接眼前发黑,水果刀脱手飞了出去。
齐执事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这一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差不多了,别磨蹭。”
两个弟子架起苏曼曼,两个弟子去拖林语嫣。
苏曼曼拼命挣。
“放开我!叶风不会放过你们的!”
齐执事听到这个名字,嗤了一声。
“叶风?那小子三天前就喂了鱼了。我亲手一掌打下海的,十米高的甲板,带着一身重伤,你觉得他还能活?”
苏曼曼愣了一下。
齐执事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
“没人来救你们。”
苏曼曼咬着嘴唇,血从嘴角渗出来,眼眶红了,但硬是一滴泪没掉。
墙根底下,真真趴在碎砖堆里,嘴里全是血。
她伸出手,一寸一寸往前爬。
爬到药灶旁边,抓起一块烧火的铁钳子。
“你们……别碰……师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