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去趟机房。”
赵彪二话没说跟上。
盛唐总部的核心机房在负二层,恒温恒湿,门禁需要刷卡加六位密码。叶风用秦晚凝给的临时权限进去,一排排服务器机柜整齐排列,指示灯闪烁,风扇嗡嗡转着。
隔离服务器在最里面一个独立机柜里,外壳贴着红色的“断网”标签。
叶风蹲下去,绕到机柜背面。
线缆接得很规整,电源线、内部局域网线,标签一一对应。
他的手指沿着交换机背板慢慢滑过去,在一个RJ45接口旁边停住了。
接口边缘,贴着一枚东西。
指甲盖大小,银白色,边缘有微型焊接痕迹。
叶风的手指悬在上面,没碰。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拿出随身带的针包,用镊子小心地把那枚芯片揭下来。
芯片背面有一层薄薄的胶,粘在交换机外壳上的。
赵彪凑过来看了一眼,吸了口凉气。
“这他妈是窃听器?”
“数据窃取芯片。”叶风把芯片放在掌心,翻了一面。
型号、制式,跟云海庄园枯井里那块铁牌上焊的那枚一模一样。
叶风把芯片用针包里的纱布包好,揣进口袋。
“赵彪,盛唐机房三个月内的出入记录,能调出来吗?”
“我去找安保要。”赵彪转身就走。
叶风站在机柜前,盯着那个被揭掉芯片后留下的胶痕。
芯片贴的位置很刁钻,不蹲下去绕到背面根本看不到。交换机背板朝墙,日常巡检没人会翻到这个角度。贴上去的人很懂网络设备的物理结构,知道哪里有盲区。
叶风拿出手机,把芯片的照片发给了韩淼,附了一句话:“盛唐机房里又找到一枚,和庄园那枚同型号。”
韩淼秒回:“送过来,一起检。”
叶风上了楼。
秦晚凝在会议室等着,桌上多了两杯咖啡,一杯喝了一半,另一杯没动,推在叶风常坐的位置。
叶风坐下,把芯片的事说了。
秦晚凝听完,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端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
“贴在交换机背面……也就是说,隔离服务器虽然断了外网,但这枚芯片本身可能有独立的短距无线传输功能,把数据从内网偷出去。”
“对。”
秦晚凝放下咖啡杯。
“能进机房、懂设备结构、知道贴在哪里不会被发现——这个人就在IT部门里。”
赵彪的电话在这时候打了进来。
“叶爷,机房出入记录拉出来了,三个月内一共四十三次进出,去掉集体巡检和有外人陪同的,能单独进入机房不被质疑的,只有七个人。”
“名单发过来。”
手机震了一下,名单到了。
叶风一个一个看。
网络运维主管方志远。高级网络工程师李达。系统管理员孙磊。两个初级运维杨帆和王磊。DBA数据库管理员钱慧。IT总监徐建国。
叶风把名单推给秦晚凝。
秦晚凝看了一遍,逐个划。
“徐建国跟了我三年,老实人,家里两个孩子,没有异常消费。李达是外包转正的,技术过硬但社交面窄。孙磊刚结婚,贷款买的房。杨帆和王磊是应届生,进公司不到半年,连机房密码都是上个月才开的权限。钱慧是女生,平时连加班都不愿意,更别说搞这种事。”
她停了一下。
“方志远呢?”
“上周五定稿当天最后一个进机房的人。”叶风把监控截图调出来,“五点四十七进,五点五十八出,工单理由是例行巡检。”
秦晚凝拿过截图看了几秒。
“他人呢?”
“这是我想说的。”叶风把手机屏幕转过去,上面是赵彪刚查到的信息,“方志远,三天前请假,理由是老家母亲生病,请了一周事假。审批人是徐建国,批了。”
秦晚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三天前……正好是游轮出事那天。”
叶风点了下头,拨出了方志远的电话。
信号接通。
嘟——
嘟——
一直响。
响了十二声,无人接听。
叶风挂了,看向赵彪。
“查他手机最后的信号定位。”
赵彪那边动作快,不到五分钟回了消息。
“叶爷,方志远的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出现是前天晚上十一点,定位在省城火车站西广场。之后——关机了。”
叶风把手机放在桌上。
秦晚凝盯着那个通话记录里的“未接听”三个字,半晌没出声。
“手机信号消失在火车站,但没有他的购票记录。”赵彪又补了一句,“用身份证查了高铁和普通列车,都没有。”
叶风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省城火车站是交通枢纽,汽车、地铁、出租车、黑车,从那里消失比从任何地方都容易。手机一关,身份证不用,这个人就跟蒸发了一样。
“叶风。”秦晚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压得很低,“你觉得方志远是被人收买了,还是……本来就是埋进来的?”
叶风没转身。
“入职多久了?”
秦晚凝翻了翻手机里的HR系统。
“两年零四个月。猎头推荐的,入职前通过了三轮技术面和一轮背调,履历没有问题。”
两年零四个月。
叶风的拇指又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铜戒。
够了。两年时间,足够一个人摸清公司所有核心系统的架构、门禁规律、巡检盲区。
这颗棋子,埋得比他想的深。
他掏出手机,给韩淼发了条消息:“方志远,男,盛唐集团网络运维主管,身份证号让秦晚凝发你。此人三天前失联,最后定位省城火车站。帮我查。”
发完消息,叶风转过身。
“盛唐的标书先不管了,评审委那边你顶住,能拖就拖。苏曼曼那边的稽查我打个电话。眼下最重要的事——”
他把手机屏幕上方志远的工牌照片放大,推到秦晚凝面前。
“找到这个人。”
秦晚凝刚要接话,叶风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
韩淼的来电。
“叶风,芯片的初步检测结果提前出来了。”
韩淼的语速比平时快:“两枚芯片是同一批次生产的,出厂编码连号。但这不是重点,技术科在芯片的固件里发现了一个已删除的接收端地址残留。”
叶风攥紧了手机。
“地址指向哪?”
韩淼沉默了一秒。
“境外。而且这个地址的通信协议,跟三年前军方一起未结案的涉密数据泄露案用的是同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