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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女主持人的脸色微微一变，显得有些难看。
沈幼微神色有些愕然，一旁的林阳嘴角却隐晦地扬起一抹弧度。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你以为耍这种小聪明，我们会信？”
女主持人冷冷开口。
她口中说得强硬，眼神却紧紧盯着墨镜女的脸，试图找出哪怕一丝撒谎或心虚的痕迹。
“爱信不信。”墨镜女轻哼了一声。
她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自顾自地从名牌包里掏出一支口红，对着精巧的小镜子慢条斯理地补着妆。
完全没把众人放在眼里。
休息室里很快陷入了沉默。
女主持人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紧着。
没过多久，“吱呀”一声轻响，木门被从里面推开。
此前进去面试的模特昂着头走了出来，眉梢眼角挂着难以掩饰的得色。
显然，她对刚才自己在里面的表现很满意。
“下一位！”女助理拿着表格站在门口喊道。
第二位进去的是女主持。
听到传唤，女主持深吸了一口气，霍然起身，用力理了理身上那件干练的小西装下摆。
在迈出脚步的刹那，她脸上迅速撑起一抹操练过无数遍、最具亲和力的标准职业笑容。
很快，女主持人和墨镜女都相继面试结束。
墨镜女出来时，脸上带着化不开的笑容。
“第四位，沈幼微同学，请进！”
听到助理传唤，沈幼微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抱住怀里的资料，与林阳并肩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的面积不小，但摆设略显陈旧。
空气里泛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与浓茶残余的苦涩。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四十岁出头、发际线微秃的男人，正用一双老道审视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进门的两人。
他就是负责这次代言面试的王经理。
“两位同学，坐吧。”
王经理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两张椅子，语气还算客气。
沈幼微规规矩矩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林阳则顺势靠在椅背上，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办公桌一角。
那里摆着一份尚未签署的意向合同。
“两位同学，很感谢你们能来。”
王经理放下手里的茶杯，看向沈幼微。
“沈同学的资料我们已经仔细分析过。”
“当初之所以联系你，是因为我们雪洋一直想在市场上打出一张年轻的名片。”
说到这，他微微一顿，目光定在沈幼微那张清纯素净的脸上。
“不得不承认，幼微同学你的形象、气质，确实是非常符合我们雪洋对年轻名片的定义。”
然而，话锋突然一转。
“但是，我们目前有一个很大的顾虑。”
王经理手指叩了叩桌面，脸上的笑意尽数收敛。
“沈同学目前的知名度，基本局限在高校内部和学生群体中间。”
“你们也是学生，应该很清楚。”
“大部分学生，没有财力购买空调这种两三千块钱的大件家电。”
王经理说完，便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腹前，不再言语。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委婉，很透彻了。
沈幼微的名气虽然大，但受众是一群穷学生，无法给雪洋带来实打实的家电销量。
雪洋不会考虑沈幼微作为代言人。
坐在旁边的林阳听到这番话，心里冷笑了一声。
要是没在外面偶然听到墨镜女那句“王经理是我朋友”，他可能就真信了这位王经理这番冠冕堂皇的顾虑。
就在林阳准备开口之际，坐在他身旁的沈幼微却直起了腰板，先开了口。
“王经理。”
女孩的声音有些轻，但咬字异常清晰。
“王经理，我不这样认为，学生虽然财力不够，买不起空调。”
“但是大家都有吹空调的需求。”
“我认为如果能解决大家财力不够这个问题，这将是一片庞大的市场。”
她定定地看着王经理，眼神清亮。
此言一出，王经理他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嘴角抿起一丝长辈看小辈打闹般的敷衍。
“沈同学，你都说财力不够了。”
“这还哪里来的市场？”
他语气里的轻视与不以为意毫不掩饰。
然而，沈幼微丝毫没有被这种敷衍的态度打退，眼神反而愈发坚毅。
她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在接待室里反复推演过的设想全盘托出：
“王经理，我是这样想的，雪洋空调在面对学生这一特殊群体时。”
“是否可以抛弃传统的一次性买断模式，推出‘先安装、后分期’或者是‘按月租赁’的方案？”
“哦？”
一听到具体的营销模式与盈利逻辑，老销售出身的王经理几乎是出于职业本能，缓缓收起了交叠的双腿。
“分期？租赁？你说说看。”
沈幼微伸出一根纤细的食指。
“学生对空调望而却步，最根本的原因是两条。”
“第一，单价太贵，大家一次性掏不出两三千块钱的巨款。”
“第二，大学只有几年，毕业离开时，庞大的机器根本带不走。”
沈幼微条理清晰，声音在陈旧的办公室里悠悠回荡。
“但是！如果我们直接与高校周边出租屋的房东合作，把一整台空调的售价拆分到月份呢？”
她美眸发亮，算起了一笔实打实的经济账。
“一台两千四百块钱的雪洋挂机，如果按照三十六个月的使用周期拆分，每个月摊销下来其实只要六七十块钱！”
“如果是合租房，四个人那种，学生们分摊下来！”
沈幼微声音越发自信。
“也不过就是两三顿快餐的钱！”
“至于空调带不走的问题，学生毕业离开，空调依然留在出租屋，可以继续租赁给下一批入住的学生。”
“甚至雪洋可以推出官方的拆机折旧回收方案，退还押金或余款。”
“这样一来，学生就没有买不起空调的顾虑了。”
说罢，她轻快地拍了拍桌上的资料。
安静。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一片寂静！
王经理那张原本漫不经心、写满敷衍的脸，在此刻彻彻底底地僵住了。
随着沈幼微把这套分摊方案一点点说透。
他眼底的轻视瞬间被一股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一旁双手抱臂的林阳，眼中也闪过一抹璀璨的惊讶与赞赏。
他没想到，这丫头明明先前还那么不自信。
现在却能将“受众是穷学生”这个致命劣势，瞬间转化成她最大的商业优势。
她真的成长了。
“王经理，您说过雪洋需要一张年轻的名片。”
“我愿意在学校里全力宣传，帮你们彻底打通学生市场，绝不辜负你们的代言费。”
沈幼微鼓起勇气说道。
对她而言，这场面试就像是一场考试。
她不知结果如何，但她会全力以赴作答。
“沈同学……真不愧是华科大的高材生啊！”
王经理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语气里再也没了半点高高在上的官腔。
可叹服归叹服，短暂的惊艳过后，他脸上的职场伪装又一次浮现上来。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瞟了瞟桌角那份合同，干咳一声道。
“沈同学，你的想法确实非常大胆，但这涉及公司的战略规划，我需要仔细斟酌一下。”
他站起身，做出了一个客气的请手势。
“两位同学不如先回接待室喝口水歇会儿，五分钟后，我给你们最终的答复。”
斟酌？
林阳眉梢微挑。
这么出色的方案，还有什么可斟酌的？
看来这位王经理还有另外算盘。
也是，幼微的方案虽然不错，却存在一个最致命的漏洞。
在这个方案里，并没有“雪洋非沈幼微不可”的排他性。
方案一旦说出来，雪洋完全可以拿去给别人用。
“行，王经理，那我们就出去等您的回复。”
林阳微笑着起身，只是在转身离去的前一秒，他随手将一张折叠好的纸条，轻巧地压在了王经理面前的茶杯旁。
“对了王经理，除了幼微刚才说的营销方案，我这里也准备了一个小小的建议。”
林阳居笑容玩味。
“您不妨一并参考参考，看看……合不合适。”
说完，林阳不再停留，与沈幼微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