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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五日，清晨。
鸿图科技，董事长办公室。
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上，安静地放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代理合同。
宋天成坐直身体，伸手拿过文件，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落款处，赫然盖着康美空调与鸿图科技鲜红的公章。
而代理费那一栏，字迹清清楚楚。
比去年下调十个百分点。
宋天成的目光微微顿住，眼中划过一丝错愕。
他原本以为，宋鸿才就算能拿下这份合同，也必然要费很大劲，会焦头烂额。
然而没想到，宋鸿才竟然干脆利落，只用了两天。
片刻的错愕过后，宋天成缓缓抬起头，若有深意看向站在桌前的宋鸿才。
“看来你在国外这几年，确实学了些真本事。”
宋天成将合同推向宋鸿才，语气平淡但威严。
“去准备准备，待会儿带上这份合同和我去开会。”
“会上，我会宣布以后集团空调销售业务板块，全交由你处理。”
宋鸿才双手接过合同，心头猛地一跳。
“是，爸。”
转身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宋鸿才的神色陡然凝重起来。
整个空调销售口，向来是二叔宋天德自留地里最肥的一块肉。
父亲宋天成刚才那句话，等于要他夺二叔宋天德的权！
……
十一点，销售部经理室。
宋鸿才将大衣随手甩在办公桌上，解开领口第一颗纽扣，才坐下椅子。
门敲响，邓云捧着文件，走了进来。
他压了压腰，放轻了声音。
“小宋总，”邓云顺手关紧房门，压低声音汇报。
“森网那边……今天在卖空调了。”
正低头解西装纽扣的宋鸿才手势一顿。
“卖空调？”
他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他们和雪洋空调合作。”邓云将彩页递了过去。
“搞了个什么……月租模式。”
宋鸿才顺手接过来，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核心条款。
“用户仅需交纳 200元押金，凭有效身份信息及租房合同，并附带房东同意打孔的签字协议，即可在森商城一键下单租赁空调……”
随着逐字读下去，宋鸿才眼底原本的轻蔑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沉。
不需要学生一次性掏两三千元买机器。
将整机的售价拆分摊销到每个月。
完美规避了资金门槛和毕业带不走的难点。
“好一个租赁……”
宋鸿才死死盯着彩页上的招募语，冷冷喃喃。
“还真是有生意头脑啊。”
身为商人，他自然看得出这套模式对租房群体的致命吸引力。
这等于是在鸿图从未看上的盲区里，直接杀出了一条血路。
“宋总，”邓云观察着他的神色，试探着建议。
“我们要不要也学森网，在鸿图家电城里也推出租赁模式？”
“我们渠道比他们大，要是打起这种持久战……”
“不行。”宋鸿才断然拒绝，没有丝毫犹豫。
“按月分摊，整整三年回收期，资金回笼太慢了。”
他按了按太阳穴，沉声道。
“公司刚把空调口交到我手里。五六月份正是空调销售的绝顶旺季，这期间的现金流和账面业绩，我绝对不能做得比去年二叔差！”
如果压了几百台空调出去，账面上全是长期的租赁债权而见不到大笔回笼的现金。
在集团董事会那边，他根本压不住二叔那帮老臣的非议。
宋鸿才说罢，盯着宣传单，眉头紧皱。
但如果不处理森网，那对方岂不是又成功开辟一条赚钱门路。
“宋总，这事交给我处理吧。”邓云上前一步，语气诚恳且笃定。
“嗯？”宋鸿才从沉思中回过神，疑惑地看向他。
“大件家电，可是我们鸿图的主场。”
“这块蛋糕，哪里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来掺一脚的？”
邓云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这雪洋空调的底细我清楚。”
“其实上个月，他们厂长就亲自跑过来找过我，想把机器放进我们的卖场里提销量。”
“但被我拒绝了。”
“雪洋不是什么大品牌，他们交不起我们鸿图的入场费。”
他说着，伸手点了点桌上森网的传单。
“他们之所以跟森网合作，纯粹是因为走投无路。”
“现在只要我们鸿图给他们一条路，他们必定乖乖任我们安排！”
闻言，宋鸿才原本紧锁的眉头缓缓化开。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有些深邃的上下打量着邓云。
以前这个邓主管，干活虽然稳当，也有能力。
可从来没有今天这么积极主动、甚至带着一股咬人的狼性。
“行，你去做吧。”宋鸿才轻敲了敲桌面。
“是！”
邓云挺起胸膛，心头是一阵按捺不住的微喜。
宋鸿才松口允许，那就是应下了他的投诚。
昨晚饭桌上，看到宋鸿才拿出那份柯曼变频压缩机配额合同。
邓云才惊觉，这位少东家并不简单。
未来真有很大可能能继承鸿图。
所以他今天提前下注。
只要把雪洋空调这事处理妥当、
以后，他就算这位少东家的嫡系了。
邓云转过身，推门快步离开，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
傍晚，青云路，森网科技办公室。
“表弟，今天月租空调订单二十六单！”
陈宇拿着打印出来的表格冲进办公室，脸上挂着喜色。
他确实没想到，森网商城竟然真能把大件家电销售这条路给走通。
这么说来，森网以后能卖的产品绝不止如此、
林阳坐在桌前，将最后一口茶水咽下，闻言平淡地点了点头。
“二十六单，还行。”
对林阳来说，这个数字完全在预料区间内。
毕竟现在是2001年，就算是一线城市，普通学生和打工族里能够消费得起空调的也算是少数。
哪怕按月摊销到几十块钱，在消费观念没有彻底升级之前，大伙也都得犹豫观望。
今天才仅仅是宣传的第一天，能吃下二十六单，已经算成功撕开了扣子。
林阳将桌上的笔放下。
“你待会儿告诉雪洋那边，让他们务必对这一批单子盯紧点。”
“告诉他们，安装师傅上门时的服务态度必须要好。”
“打孔收灰、走线排管，都不准乱收什么小费。”
“也不要弄坏人房屋。”
“明白，我这就去联系雪洋。”
陈宇干脆地应下，将手里的汇总单收好。
他刚准备转身出去，脚步又收了回来，一拍脑袋。
“对了，表弟，还有一件事！”
他有些面色古怪地说。
“叶红兵老板，刚刚来找我了。”
“叶红兵？”
林阳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