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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四日，傍晚六点半。
海城大饭店，最高规格的“富贵厅”贵宾包厢内。
“宋经理，我想我早就在电话里跟邓主管说得很清楚了。”
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手里捏着半支燃烧的古巴雪茄，不屑地斜瞥着坐在对面的宋鸿才与邓云二人。
“你们鸿图今年要是还按照去年的老规矩签，我白强二话不说，闭着眼睛立刻盖章！”
他拿着雪茄在水晶烟灰缸里重重点了点。
“你们要拿康美的货，我保证海城各大仓库优先给鸿图家电城调！”
说到这里，白强的眼神陡然转冷，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荒谬：
“但是，邓主管上午跟我说，你们想在去年的基础上，把康美空调的代理费再砍掉整整十个百分点？”
“十个点！你们鸿图这刀子抡得未免也太狠了吧？”
“宋经理，我原以为你们是准备好了诚意才叫我来吃这顿饭。”
“可现在看来，我是太给你们面子了。”
白强，正是康美空调在海城的总负责人。
坐在下首的邓云额头隐隐冒汗，眼看局面要僵，赶忙端起酒杯欠身打圆场。
“白总，您消消火，先喝口茶。”
“今年的市场行情您也是清楚的，不仅是咱们海城难做，现在全国的空调都在打价格战，有好些空调甚至活不下去了。”
“如果不适度降低代理费竞价，鸿图今年也很难帮贵公司走量啊……”
“难做？难做那就不要做了！”
白强大手一挥，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邓云，语气生硬得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关于康美代理权的事，在我这儿，只认宋天德副董！”
“除他之外，我谁都不认！”
“你们想降代理费，让宋天德亲自来跟我谈。”
“这顿饭就到此为止，你们也别浪费我时间了。”
白强在烟灰缸沿上掐灭烟头，起身就要离席。
空气瞬间凝固。邓云捏着酒杯的手尴尬地卡在半空，放也不是，收也不是。
而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宋鸿才，此时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因白强的发难而乱了方寸，反而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酒，轻轻推到白强面前。
“白总，这么急着走干什么？”
宋鸿才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得像是冬日里的冰水。
“要是让我二叔知道，你今天赴宴连口酒都没喝就走了，他老人家恐怕会怪罪我招待不周。”
“白总何必非要跟我二叔谈？”
“我二叔能给你的，我同样能给。”
“但我能给康美的，我二叔，不一定给得起。”
闻言，白强脚步一顿，转过头冷笑了一声。
“噢？宋经理口气倒不小。”
“那我倒要洗耳恭听了，你能给我什么？”
宋鸿才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慢条斯理地解开脚边的黑色高级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份合同文本，推到白强面前。
白强原本极不以为意，然而当他随手翻开文件、看清上面的字样时，脸色骤然变了。
只见首页赫然印着两排黑体大字。
《柯曼变频压缩机供应配额协议》。
下方还盖着鲜红的跨国公章。
白强脑子嗡的一声。
压缩机？还是全进口的变频压缩机！
目前，国内空调行业在核心硬件领域几乎是一片空白。
各大厂商无论外壳做得多华丽、营销打得多轰动，最关键的心脏零部件。
变频压缩机，几乎全被东洋和欧美大厂牢牢垄断！
如今康美的产能为什么上不去？
成本为什么降不下来？
就是因为在海外拿不到核心压缩机的配额，等于天天被人掐着咽喉！
“这十个点的渠道代理费，与压缩机供应配额孰轻孰重，白总应该分得清吧？”
宋鸿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抿了一口，语调悠长。
白强翻看着协议细节，眼神越来越震惊。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的年轻人竟然有这种能耐，能拿到海外变频压缩机供应配额。
他咽了口唾沫，再看向宋鸿才时，眼神彻底变了。
白强一把端起桌上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宋经理！你说吧，咱们协议怎么签？”
……
半小时后，博才网吧隔间内。
宋鸿才独自坐在皮椅上，熄了顶灯，任由自己融入昏暗中。
桌上的手机突然亮起，伴随着急促的震动。
他眼神微沉，按下接听键贴到耳边。
“宋，柯曼的压缩机配额，我们已经替你解决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生硬的中文，开门见山。
“别忘了你回国前的承诺。”
宋鸿才靠向椅背，指尖在硬木扶手上节奏轻叩。
“我没忘，我帮普林顿学校竞标成功海城数字化工程。”
“你们摩根集团，未来帮我拿下鸿图的掌控权。”
海城数字化工程，是价值上亿的肥肉蛋糕。
外资两年前就盯上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蔑的笑。
“你记得就好。”
“你们夏国有句老话叫‘事不过三’，从之前的攻击程序到今天的配额，我们已经出手帮了你两次。
“下一次你再想求助，必须拿东西来换。”
“摩根不养废人，宋。”
宋鸿才皱了皱眉。
“放心，已经有进展了。”
“华科目前GIS项目的研发进度突破了百分之十。”
“按照市规划办的要求，进度达到百分之二十才能拿到竞标资格。”
他顿了顿，冷哼道。
“海城这几所高校里，华科大的技术架构最成熟，进度也是最高。”
“我现在已经是华科大GIS项目的核心研发成员，到时候，我会想办法提前把核心数据拿给你们。”
“以普林顿的硬件优势，加上华科的核心数据做支撑，竞标会上你们中标绝对没问题。”
“不要太大意，宋。”
对方冷冰冰地打断他。
“海城其他高校的团队你也要关注，万一有别的团队出现重大技术突破……”
“我明白。”
“再过一段时间，市规划办会举办一场GIS学术交流赛，届时所有高校团队都会到场参加。”
宋鸿才微微眯起眼睛，眼神在黑暗中闪过一抹刺骨的冰凉。
“我会借机把他们的进展全部摸透。”
“很好，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电话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