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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这台方头方脑、造型仿佛工业革命时期的机器，林阳和陈宇一时都没说话。
气氛略微沉默了两秒。
“咳咳……”
马铁军搓了搓粗糙的双手，黑红的脸膛上浮现出一抹尴尬。
他上前一步，有些局促地拍了拍那空调外壳。
“刚起步，确实刚起步。”
“外观还没来得及找人专门设计，这壳子还是拿做冰箱的废料临时冲压出来凑合的。”
他生怕这两个大客户转身就走，赶紧急促地补充，
“但两位老板放心，咱们这空调，主打就是一个实在！”
“质量绝对没得说，用料全是扎扎实实的！”
林阳不置可否，目光在那台粗糙的机器上扫了一圈，淡淡开口：“光说没用，试机看看。”
“好嘞！二位跟我来！”马铁军顿时精神一振。
他领着林阳和陈宇穿过略显杂乱的厂房，推开了一间建在厂区角落的铁皮屋。
刚一推开门，一股热浪夹杂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时值五月下旬，海城的天气已经开始燥热，而这铁皮屋被太阳直射了一上午，简直就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
进去仅仅两三秒，陈宇额头上便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铁皮屋的墙壁上，正挂着一台同样方头方脑的空调内机。
“啪”的一声。
马铁军将插头按进墙上的老旧插座，由于电流瞬间过载，插座孔里甚至溅出几丝微弱的蓝色电火花。
紧接着，外面的压缩机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动静确实不小，比雪洋那种成熟品牌的声音要粗糙一些。
但接下来的变化，却让林阳和陈宇同时一怔。
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
“呼！”
一股极度强劲的冷风，从那简陋的塑料百叶窗里呼啸而出。
没有任何多余的预热，这股冷风简直像是从冰窖里直接抽出来的一样，疯狂卷走屋里的闷热空气。
不到三分钟，铁皮屋里的温度直线下降。
五分钟后，陈宇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伸手搓了搓胳膊上泛起的鸡皮疙瘩。
“这制冷效果……”陈宇有些惊讶地看向出风口，伸手感受了一下那刺骨的凉意。
林阳眼底也闪过一丝亮色。
这机器丑是真的丑，糙也是真的糙。
但它的心脏够强劲，制冷效率甚至比之前那台卖两千四百块的雪洋空调还要猛烈几分。
“马老板，你们这空调往外卖，售价多少钱一台？”
林阳转身走出铁皮屋，点了根烟，看着马铁军问道。
马铁军赶紧关了门，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
“就是之前在电话里说的，售价两千。”
他看了看林阳的脸色，又赶忙补充道。
“如果两位老板嫌弃这壳子拿不出手，想要外观更好看一点的，两千一！”
“不过咱们厂子没现成的模具，如果要改外观，得去联系模具厂重新开模。”
“两位得多等一些时间，得半个月才能交货。”
林阳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缭绕的烟雾与陈宇对望了一眼。
两人眼里都看到了满意的神色。
雪洋的同规格机器，给他们的内部底价是两千四。
而长风这里，即便换上精美的新外壳，也才两千一。直接低了整整三百块！
放在森网商城的月租板块上，这成本的下降意味着能迎来更多客户。
陈宇合上手里的公文包卡扣，看着马铁军直接切入正题。
“马老板，你们厂子目前有多少台现成的机器？”
没等马铁军回答，陈宇又压低了声音，抛出筹码，
“如果我们要大批量购买的话，这价格还能再优惠多少？”
听到“大批量”三个字，马铁军原本忐忑的眼神猛地亮了起来，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
“不瞒两位老板。”马铁军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厂子目前就造出了二十五台机器。”
“如果你们真能一口气全部拿下的话……”
马铁军目光灼灼盯着两人。
二十五台，要是两人都能消化下。
厂子今年夏天的转型就算彻底站稳脚跟了。
马铁军猛地咬牙，报出了一个底价。
“不要新外观，直接拉走这二十五台现货的话，我给你们一千九一台！”
闻言，林阳没接话，而是侧过头，向陈宇扬了扬下巴。
陈宇心领神会，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了一份文件，直接递到了马铁军面前。
“马老板，先别着急报价，你先看看这个。”林阳轻笑。
马铁军狐疑地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汗，双手接过文件。
翻开文件，发现上面写着“森网月租空调订单”几个字。
第一页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客户汇总信息。
底下合计栏上，赫然写着一个数字：121户。
“一百二十一个单子？”
马铁军失声惊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反反复复数了三遍那个数字，心脏狂跳不止。
“一百二十台？”
对于一个刚从小作坊转型、耗了大半家当只造二十五台机器的破产边缘厂家来说，这无疑是一笔泼天的巨款！
马铁军猛地合上文件，激动得脸色涨红，声音都因为兴奋而有些发颤。
“两位老板！你们要是真能把这份一百二十台的订单全交给我长风电器来做。”
马铁军狠狠一挥拳头。
“我马铁军交两位这个朋友！”
“我给你们再降两百！一千七一台！”
他呼吸粗重，目光期待地钉在林阳身上。
虽然林阳要年轻一些，但他看得出。
两人中林阳才是做主的那个人。
一千七。
这个价他已经让利够狠了。
一千块钱成本的机器，刨除掉人工、杂项，他也赚不了多少。
其他一些空调厂商，五百块钱成本的空调，都要卖一千五。
只要能拿下这笔单子，厂子不仅能活，还能立刻扩充两条生产线。
然而，面对马铁军的狂热，林阳的神色依旧没有半点波澜。
他伸手将马铁军合上的文件重新翻开，指了指第二页。
“马老板，先别着急，你还没看完呢。”
林阳的声音在厂房里显得异常清晰。
“我们这份订单有些特殊，你仔细看完，看完咱们再说。”
马铁军愣住了，低下头，顺着林阳指着的地方逐字逐句看去。
十分钟后。
三人相对坐着。
马铁军脸上的潮红已经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一抹无奈。
“合作卖月租空调……”
“这……两位老板，实在抱歉。”
“这单生意，我们长风电器接不住。”
马铁军将文件推回陈宇面前，语气里满是可惜。
“实不相瞒，那二十五台空调，已经是我们厂拿了大半积蓄才造出来的现货。”
“一百二十台空调，我们得填进去十几万的成本。”
“要等整整两年才能收回这一百二十台的成本，我们耗不起。”
马铁军摇头。
要是厂里实力雄厚，有大量的库存空调压仓，这的确是一笔细水长流、包赚不赔的好生意。
但他们厂现在是转型求活之际。
他根本无力投入。
听完这番话，林阳和陈宇相互对视了一眼。
这完全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先前陈宇在电话里联系林阳时，所顾忌的正是这一点。
他这几天找遍了海城的空调厂家，价格和质量最好的是长风电器。
但长风电器这种作坊式的底蕴，根本支撑不了森网大规模的重资产扩张订单。
所以他拿不定主意。
林阳闻言，没有任何失望。
反而露出一抹笑容。
“马老板，如果前期生产的生产资金，全部由我们森网来出呢？”
林阳平静地抛出了这句话。
马铁军瞬间愣在原地，嘴巴微张，以为自己听错了。
“由……由你们出？”
哪有采购方自己垫全资生产的？
没等马铁军脑子转过弯来，陈宇已经动作麻利地从公文包夹层里抽出了第二份文件，直接递到了马铁军的胸前。
“马老板，我们今天来，还有另外一个合作要谈。”
林阳轻笑。
“森网出资四十万，帮助你们长风电器扩产。”
马铁军瞳孔猛地收缩，拿文件的手猛地一抖。
“作为交换，森网要获得长风电器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林阳将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全盘托出。
之前在电话里，当陈宇汇报长风电器的情况时，林阳就做出了这个入股决定。
森网既然决心要跟鸿图这种老牌线下巨头打擂台。
那不如再步子迈大一点。
自己成为厂家！
厂家直销！
林阳看着呆若木鸡的马铁军，抛出了最后的定心丸。
“以后，长风电器只管埋头负责生产。”
“森网全权负责销售、安装和售后环节，以及产品改进意见指导。”
马铁军低下头，死死盯着手里那份《股权收购与注资协议》。
四十万！
这四十万的现金砸下来，别说生产一百二十台，就算一口气连轴转造三百台机器都绰绰有余！
作为生产厂商最怕两件事。
一是没钱造机器。
二是机器造出来卖不掉。
现在，森网不仅解决了成本问题。
甚至连最让人头疼的销售端也一力承担了下来。
他根本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