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货架间穿梭拣货、打包的工人们瞬间愣住了。
“怎么回事?”
“怎么停电了?”
“别乱动,小心踩着货!”
黑暗中,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埋怨声接连响起。
然而,还没等众人点亮手电筒。
“呲!”
一道极其刺耳的高压水流喷射声,猛地从仓库深处的角落里爆发出来。
紧接着,便是“哗啦啦”宛如瀑布倾泻般的巨大水声,狠狠砸在水泥地面上,水花四溅。
“水管爆了!”
不知道是谁在黑暗中绝望地大喊了一嗓子。
“快!快去关水阀!”
“来不及了!水太大了,全往货架这边涌过来了!”
冰冷的水流在黑暗中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迅速没过了工人们的脚背,打湿了最底层堆放着的无数纸箱。
……
三分钟后。
青云路,陈宇的出租屋内。
陈宇正躺在床上睡得死沉。
“叮铃铃铃铃!”
床头柜上,那台老式的诺基亚手机突然像催命一样疯狂震动、嘶鸣起来。
陈宇下意识地摸过手机,看都没看一眼来电显示,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喂?”陈宇的声音里还带着睡意。
“陈总!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仓库负责人老周着急的声音。
“仓库……仓库突然断电了!”
“仓库主水管也爆了,现在货全被淹了!”
“你说什么?!”
陈宇顿时睡意被全惊醒了,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坐了起来。
“现在情况怎么样?水堵住了没有?”
“堵不住啊陈总!水压太大了!喷得到处都是!”
老周在电话里大声吼道。
“我们正去找柴油发电机恢复供电。”
“但是……但是水流太大了,已经淹了一大半的区域!”
“好多放在底层的纸箱全泡水了!”
“草!”
陈宇狠狠骂了一句脏话,手都在微微发抖。
金仓库里堆放的,可大都是MP3、鼠标、键盘、耳机……全都是见不得水的电子产品!
“你现在立刻组织人手,能抢救多少是多少!我马上到!”
陈宇“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一边胡乱地往身上套着衣服,一边手指飞快地按下了林阳的号码。
很快,林阳得知了事情经过。
“先别管货,让仓库负责人先统计人。”
“让人先全部撤出仓。”
“确定安全再抢救货物。”
林阳深吸一口气,冷静但迅速地给陈宇下达了指令。
货只是小事,人命才是大事。
陈宇闻言,懊恼地扇了自己一耳光,他忘了这回事了。
“我这就打电话回去。”
……
半小时后。
一辆出租车一个急刹,停在了金叶路仓库的门口。
林阳推开车门,大步迈下车。
还没走近,空气中就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柴油废气味,以及纸箱被水浸泡后散发出的那种闷臭味。
“轰隆隆!轰隆隆!”
仓库门口,一台大型柴油发电机正在疯狂运转,喷吐着黑烟。
几根粗壮的黑色电缆从发电机延伸进仓库内部,连接着几盏临时架设的高瓦数探照灯。
灯光的照耀下,仓库里一片狼藉。
十几个工人正在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抢搬着货物。
陈宇正仓库里指挥着工人们把抢救出来的货物往门口搬。
“表弟!你来了!”
看到林阳走进来,陈宇像抓住了主心骨一样,趟着水快步迎了上去。
“情况怎么样?”林阳问。
“没有人受伤,但是,这次损失很大,咱十几万的货全泡水了。”
陈宇咬着牙,拳头捏得死紧。
“虽然有一些还能抢救,但是明天货到不了用户手上了。”
“我已经联系了代理商补新货。”
“断电漏水的原因查到了吗?”林阳皱着眉。
“我记得我之前有交代过,让仓库这边每天晚上拣货发车之前,都必须检查一遍水电隐患!”
“怎么还是发生了这种事?”
“暂时还不清楚。”陈宇深吸了一口气。
“我刚才问过老周了。”
“他说他们严格按照流程检查了水电的,没发现任何异常。”
“这是他们的巡检记录本。”
陈宇说着,从身后的高处货架上拿起一本边缘有些湿润的硬壳本子,递给林阳
林阳接过本子,借着探照灯的光芒扫了一眼。
上面的字迹清晰,时间写着“22:30”,各项检查后面都打着勾。
“监控呢?”林阳抬头。
“监控有没有泡水?还能不能查看监控?”
“刚抢救出来,主机没有泡水迹象,”
陈宇指了指门口角落。
“高翔正在调试监控主机,应该马上就能看了。”
林阳闻言,没有半点废话,将手里的巡检本扔给陈宇。
转身走向角落。
高翔正满头大汗地蹲在地上,手里拿着螺丝刀,把一台监控硬盘录像机的电源线接到临时插排上。
旁边一台笨重的CRT大头显示器已经亮起了蓝光。
“林总!”
看到林阳进来,高翔赶紧站起身,擦了一把汗。
“主机没坏,硬盘也在转,我马上调出十点半到十一点半的监控录像。”
高翔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很快,显示器屏幕上跳出了四格黑白监控画面。
22:30:15分!
监控里,确实能清晰地看到老周带着一个工人,拿着手电筒在水管和电闸箱附近仔细照了一圈,还在本子上写写画画,随后两人离开。
一切正常,管子没有滴水,电箱也没有火花。
老周没有说谎。
“都没有异常?”
陈宇眉头拧成了川字,十分纳闷。
“接着看,快进,八倍速。”
林阳双手撑在电脑桌上,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连眨都不眨一下。
画面如同快进的默片,工人们在远处的通道里来回穿梭搬货。
时间迅速跳到了23:05分。
“暂停!”
林阳突然低喝一声。
高翔猛地按下空格键,画面瞬间慢了下来。
在昏暗的黑白画面边缘,通往消防水管的过道处,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两个男人的身影。
这两个人穿着普通的短袖。
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维修包。
“这两个人是谁?”
林阳指着屏幕上那两个越走越近、甚至还刻意压低了鸭舌帽帽檐的男人。
这两个人,是整个晚上,除了老周之外,最接近水管位置的人!
然而,陈宇和高翔凑近屏幕辨认了半天,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表示根本不认识。
陈宇连忙把不远处的仓库负责人老周拽了过来。
“这……这是房东的人!”
老周看到监控,连忙说。
“房东派他们来仓库除虫害撒耗子药的。”
“什么?房东的人?”
陈宇闻言,脸色一变。
他忽然想到了傍晚房东联系要涨租的事。
林阳说,“继续播放。”
录像画面继续流动。
终于,真相显露了出来。
画面里,那两个人偷偷摸摸地避开了正在远处通道忙碌的搬货工人,径直走到了消防水管爆裂之处的死角。
紧接着,两人分头行动。
另外一个没有提包的男人,转头走向了墙壁另一侧的总电闸配电箱处。
而那个提包的男人,则蹲在了那根粗大的铁质消防水管旁。
拿出了一个夹钳,朝水管伸去。
时间来到23:12:03分。
画面瞬间跳闪成了一片雪花,随后彻底断掉,变成漆黑。
但在监控画面消失的最后半秒钟定格里,那个拿着夹钳的男人,正夹着管道。
证据确凿!
“妈的!狗杂碎!”
看到这一幕,仓库负责人老周顿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整张脸都气绿了。
仓库可是他负责管理。
十几万的货。
没监控,那锅可都扣在他身上。
“老子现在就去找他们算账!”
老周双眼猩红,转身从墙角抄起一根平时用来撬木架的钢管,咆哮着就要招呼下面的工人去拼命。
“站住!”
林阳的声音很淡,很冷,但不容置疑。
“你去有什么用?打架吗?”
“然后一起蹲局子?能换回来我这十几万的货吗?”
老周顿住了脚步,怒火被浇灭。
林阳转过头,对陈宇说。
“表哥,你去打个电话,让房东来一趟。”
“我倒要看看,他能给个什么说法?”
……
半个小时。
一个大腹便便、穿着丝绸短袖衬衫的中年男人来到了仓库。
他身后还跟着两人,正是那两名搞破坏的男人。
这人正是金叶路仓库的房东,章老板。
“哎哟哟!哎哟哟!我的老天爷啊!”
章老板来仓库,望见一片狼藉,立马痛心疾首地嚎叫。
“怎么这么多水啊!”
“陈总!你们森网是怎么管的仓库?”
“怎么给我糟蹋成这样?”
“我得花多少钱重新装修啊。”
“陈老板,你们森网必须给我恢复原样,不然,你们可得赔我钱。”
“我们赔钱?”
陈宇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觉得我们森网损失这十几万,又该找谁赔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