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楼顶边缘,柱子双眼猩红。
他看着下方那随风飘动的几张钞票,愤怒地大吼。
“王八蛋,我老婆的救命钱,一分钱都不能少!”
话音未落,他穿着破胶鞋的脚,猛地往前又移了半步。
“哗啦……”
几块碎石从天台边缘剥落,直直地坠砸在一楼的水泥地面上,摔得粉碎。
“别!别冲动!”
“柱子!你老婆还等着你呢!”
下方的人群瞬间炸了锅,尖叫声、劝阻声响成一片。
几个胆小的女人直接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刚赶到现场的警察也瞬间绷紧了神经。
“快!一组上楼!二组拉警戒线!”
“三组去附近找床垫、纸箱,快点!”
带队的警长声嘶力竭地指挥着。
几名年轻警察拔腿就往商超的大门里冲,剩下的迅速散开,将围观群众往后驱赶。
然而,柱子看着下方冲进大楼的警察,情绪反而更加激动。
他猛地顺着天台边缘,大步横移到了没有招牌遮挡的悬空处!
“别过来!不然我就跳下去!”
柱子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大楼,身躯在风中剧烈摇晃。
警长急出了一头冷汗。
这楼有四层高,底下全是硬化水泥地,真摔下来,神仙难救。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站在台阶上的马大发。
“马老板!这是一条人命!你现在赶紧想办法拿一万块钱出来!”
警长死死盯着马大发,语气严厉。
“他要是今天死在这儿,你的超市也别想干了!”
马大发脸色铁青,用力甩开警长的手。
“警官,你讲不讲理?我说了没钱就是没钱!”
马大发梗着脖子,拍着自己干瘪的口袋。
“我全身上下就这一千块!你搜!”
傅姨红着眼眶冲了上来,一把揪住马大发的西装领带,咬牙切齿。
“你去借啊!”
“人命关天,你这么大个老板,一万块钱借不到?!”
“松手!疯婆娘!”
马大发粗暴地推开傅姨,理直气壮地吼道。
“我找谁借?为了开这个超市,我能借的亲戚全借遍了!”
“我现在还欠着银行几十万的贷款,你让我去哪借?”
“他有本事就跳!”
“我已经给一千块钱劝他别跳了。”
“他非不听,跳死活该。”
这句冷血到了极点的话,顺着警长的扩音喇叭,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楼顶。
柱子眼里的最后一丝光,彻底熄灭了。
“马大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柱子惨然一笑,闭上眼睛,身子猛地就要前倾。
“啊……”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傅姨也痛苦地闭上眼睛。
“别跳!一万块钱,我给你!”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暴喝,骤然在场中炸响!
众人都愣住。
柱子呆愣一瞬,下意识朝声音源头看去。
只见下方。
一个年轻人大步跨出人群,直接拉开胸前黑色双肩包的拉链。
“唰!”
一沓捆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油墨香气的红色百元大钞,被他高高举过头顶!
刺目的红色,在阳光下显得无比耀眼。
“我这里有钱,看到了吗?”
林阳大喊。
他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柱子跳楼。
全场瞬间寂静。
众人愣愣看着这一幕。
他们没想到,现场竟然有个年轻人真随身带着一万块钱的现金?
林阳没有心思理会众人所思所想。
他没半点犹豫,直接将那一万块钱塞进旁边呆愣的警长手里。
“快!拿上去给他!让他下来!”
林阳催促。
警长如梦初醒,转身对着对讲机狂吼。
“叫他别跳!我们马上带一万块钱上去!”
三分钟后。
一名气喘吁吁的警察出现在天台边缘,将那一万块钱递向柱子。
柱子摸到那真金白银的钞票,顿时眼泪流了出来。
浑身脱力,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天台内侧。
几名警察瞬间扑上去,牢牢将柱子按住,拖离了危险区域。
危机解除。
楼下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声。
没过多久,柱子被两名警察一左一右地架着,走出了商超大门。
他脸色惨白,怀里紧紧抱着那一万块钱。
刚一下台阶,柱子一眼就认出了刚才举钱的林阳。
他猛地挣脱警察,几步扑到林阳面前。
“扑通!”
柱子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脑袋重重地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恩人!谢谢您。”
“我柱子下半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
柱子泣不成声,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快起来。”
林阳赶紧弯腰,扶柱子起身。
“先去医院看嫂子要紧,别耽误了。”
旁边,警长擦了擦汗,对柱子说道。
“行了,钱拿到了就赶紧去医院。”
“上车,我们送你过去医院。”
“你今天这行为已经扰乱治安,待会儿还得陪我们去所里做个笔录。”
柱子红着眼点头,跟着警察转身走向警车。
“嗤……”
台阶上,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
马大发双手抱胸,斜睨着林阳,眼神里满是嘲弄。
“哟,还真有人傻钱多的主?”
马大发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语调,声音大得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听见。
“小子,你今天大方,塞给他一万。”
马大发撇了撇嘴。
“要是明天他老婆还是死在手术台上了,他再死皮赖脸地跑来我这楼上跳一回。”
“怎么着?你明天要不再塞个一万块?”
这话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恶毒至极。
林阳的眼神,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周围的工友们更是气得破口大骂,恨不得冲上去撕了马大发的嘴。
就在柱子即将弯腰钻进警车的那一刻。
“等一等!”
林阳忽然拔高音量,大声喊道。
“柱子哥,你先别慌走,你回来。”
众人闻言,全都愣住了。
柱子的身体猛地僵在车门前,脸色瞬间惨白。
他死死护着怀里那一万块钱。
以为林阳是听了马大发的话反悔了,要将这救命钱收回去。
警长和几名警察也是面色大变,迅速上前一步,警惕地扶着柱子。
生怕这汉子受不了刺激再次冲动。
现场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到了极点。
“柱子哥,别误会。”
林阳看着如临大敌的众人,语气平缓下来,解释道。
“我不是想要钱,我是需要你写一张一万块钱的欠条。”
听到“写欠条”三个字,所有人紧绷的神经这才猛地松懈下来。
柱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连连点头,声音因为感激而发颤。
“应该的,应该的!”
“我这就写,恩人,你放心。”
“我柱子一定不会赖你账,这辈子我想咽气都一定得先还了你钱。”
柱子转身。
林阳上前,将双肩包卸下放在地上,从里面翻出纸和笔,递给柱子。
柱子趴在警车的引擎盖上,用粗糙的手指捏着圆珠笔,一笔一划地写着欠条。
“唰唰唰……”
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在诡异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呵。”
台阶上,马大发再次嗤笑出声,满脸的不屑。
“我还说有多好心呢,感情也是要人家还钱的呀。”
“就这点肚量,装什么大尾巴狼?”
林阳抬起头,目光冷冷地锁定在马大发那张肥腻的脸上。
“我当然不会白发善心。”
林阳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
他不再理会马大发,转头看向刚好写完欠条的柱子。
“柱子哥,麻烦你,再写一份协议。”
柱子握着笔的手一顿,满脸疑惑地抬起头看着林阳。
“什么协议?”
林阳站在警车旁,声音清朗,一字一顿:
“债务转让协议。”
“我说,你写。”
“柱子自愿将马大发所欠一万元薪水债务,转让给林阳。”
“用于抵扣柱子今日从林阳这里拿走的一万元现金。”
林阳盯着柱子的眼睛,目光灼灼。
“从今天起,你柱子不欠我林阳钱。”
“以后,是马大发欠我钱!”
一句话落下。
全场,死寂!
柱子的手一顿。
他愣愣地看着林阳,下一刻,干裂的嘴唇剧烈哆嗦。
他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而傅姨、几十名工友,还有在一旁的警长和记者们。
也都惊愕看着林阳。
所有人这才彻底明白,林阳喊柱子回来写欠条的用意。
他是在把柱子的死账,扛到了自己肩上!
“你……你他妈干什么?”
台阶上,马大发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一下,整张脸瞬间绿得发黑。
他气急败坏地瞪着林阳,眼神凶悍得像要吃人。
债务一旦转移,他要面对的债主就不是这个逼急了只会跳楼的泥腿子。
而是眼前这个精通法律、会叫记者、手段狠辣的年轻人!
然而,林阳连半个眼神都没有再给马大发。
他转身,径直走到一处宽阔的空地上。
弯腰,再次捡起了那个刚才用来谈判的扩音喇叭。
他按下开关,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傅姨和在场那几十名满脸风霜的工友。
“所有被马大发欠薪的工友们,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