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然而,赵知武却是不慌不忙。
他抬起头,直视着上官绡,神色坦然。
“陛下明鉴,臣绝无欺君之意。”
“昨日在殿上,臣确实只是拿了图纸,却并未亲眼见过实体。”
“臣虽不才,却也知道农桑乃国之根本,容不得半点马虎。”
“若是不经过工部试制,不经过田间试验,臣怎敢在陛下和诸位大人面前大放厥词?”
“万一这东西中看不中用,臣岂不是犯了欺世盗名之罪?”
“所以,臣才想着让工部连夜试制。”
“如今试用过了,确实好用,臣这才敢借陈尚书之口,推荐给陛下。”
赵知武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的谨慎,又洗脱了欺君的嫌疑。
上官绡听完,眼中的威严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赞赏。
“好一个容不得半点马虎。”
上官绡抚掌大笑。
“赵爱卿行事稳重,深谋远虑,朕心甚慰。”
她转过身,重新走上台阶,坐回了龙椅上。
“陈湛听旨。”
“微臣在。”
“命工部立刻停下其他不打紧的活计,全力打造曲辕犁、开山镐和清石耙。”
上官绡挥了挥手,语气果断。
“打造出来一批,便立刻送往西北,交由秦战和李尚云,用于安置河朔百姓和贺兰山开荒。”
“微臣领旨!”
陈湛大声应道,神色激动。
上官绡再次将目光落在了赵知武身上。
“赵知武,朕昨日说过,若有良策,必有重赏。”
“如今你献上如此神物,立下不世之功,你想要什么赏赐?”
“只要不违背大楚律法,朕无有不允。”
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在赵知武身上。
吏部尚书严复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户部尚书张承业则是暗自点头,对这个年轻人充满了期待。
赵知武站在大殿中央,脸上露出了一丝迟疑之色。
他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赵爱卿,但说无妨。”
上官绡温和地鼓励道。
赵知武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上官绡躬身一拜。
“微臣多谢陛下隆恩。”
“其实……微臣对做官什么的,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若是陛下真要赏赐,微臣想要些身外之物。”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嘘声。
严腾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烂泥扶不上墙”,只知道要钱。
上官绡也是微微一愣,有些好奇地问道。
“哦?身外之物?赵爱卿想要多少银钱?”
赵知武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忧国忧民的无奈之色。
“不瞒陛下,前些日子城外涌入了不少灾民,衣食无着,微臣奉旨负责赈灾,每日看在心里,心中着实难受。”
“微臣便将自己积攒多年的私房钱,甚至连国公府里的些许家底,都捐出去给灾民施粥买药了。”
“如今微臣手里着实有些紧巴巴的,连去酒楼喝口酒的钱都没了。”
“所以,微臣斗胆,请陛下多赏赐些黄白之物,好让微臣度过这个难关。”
赵知武说得真切,甚至还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站在一旁的礼部左侍郎顾延年微微闭上眼睛,心中暗叹,这赵家的老二,真是会借势邀名。
果然,上官绡的脸色变了。
但那绝不是愤怒,而是深深的震撼与欣赏。
大楚的官员,大多中饱私囊,何曾见过如此忧国忧民、甚至不惜倾家荡产救济灾民的赤诚之臣?
“赵爱卿,你……你竟然将家财都捐给了灾民?”
上官绡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甚至有些微红。
“此乃臣之本分,不值一提。”
赵知武挺直了腰杆,大义凛然地说道。
这一波,他在满朝文武面前,狠狠地装了一把。
严复在一旁气得脸色铁青,却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魁更是嫉恨得咬碎了钢牙,这小子不仅立了功,还赚足了名声。
“好,好一个不值一提。”
上官绡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大声赞叹。
“我大楚若多几位像赵爱卿这样的纯臣,何愁天下不治?”
“既然赵爱卿忧国忧民,朕自然不能让忠臣寒心。”
上官绡站起身,当众宣布。
“传朕旨意。”
“户部员外郎兼殿中侍御史,献宝有功,忧国忧民,德才兼备。”
“即日起,升任知制诰、翰林学士。”
“另,赏黄金千两,绸缎百匹,御赐良田百亩。”
此言一出,宛如平地惊雷,在太极殿内炸响。
所有人顿时大惊失色,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知制诰。
翰林学士。
这两个官职,虽然品级不算极高,但却是真正的天子近臣。
在大楚,知制诰甚至参与起草诏令,乃是宰相的预备役。
而翰林学士,更是可以随时面圣,参与机要。
如果说女帝将赵知武升任御史知杂事,或者在户部、吏部升个郎中,大家都能理解。
但直接给这两个职位,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女帝这是要将赵知武作为心腹近臣来培养。
这是要一飞冲天啊。
严复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地盯着赵知武,眼中闪过一抹阴鸷。
严腾更是嫉妒得发狂,凭什么这个不学无术的赵老二能得到如此重用?
顾钧在后面,低着头,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心中的嫉妒和恨意如野火般蔓延。
而赵知武自己,听到这个任命后,也是微微一惊。
但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当即跪倒在地。
“微臣,叩谢陛下隆恩。”
“臣定当肝脑涂地,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赵知武的声音洪亮,在殿内久久回荡。
……
接下来的几天。
洛安城的天气渐渐转凉。
但赵国公府的偏院里,却每天都热闹非凡。
傅晴雪和上官钰,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她们每天清晨准时来到顾淮的偏院,直到夜幕降临,才依依不舍地返回各自的府邸。
这可苦了顾淮。
“对K,要不要?”
偏院的石桌旁,上官钰甩出两张牌,得意洋洋地看着顾淮。
顾淮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要不起,大姐,你都连赢三局了,能不能放过我?”
“哼,本姑娘手气正旺,凭什么放过你?”
上官钰挑了挑眉,娇蛮地哼道。
傅晴雪坐在对面,优雅地喝了一口茶,抿嘴轻笑。
“顾公子,愿赌服输,你这地主今天可是输惨了。”
顾淮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只觉得一阵头大。
“我说,傅大才女,公主殿下。”
顾淮双手合十,苦苦哀求。
“你们天天往我这跑,真的合适吗?”
“傅姑娘,你不用回学宫讲课吗?我记得不错的话,你是知微学宫讲习吧?再说了,你爹可是大祭酒,要是知道你天天在这打牌,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傅晴雪微微一笑,神色温婉。
“顾公子多虑了,家父最近忙于整理大楚国史之事,无暇顾及晴雪。”
“况且,晴雪在顾公子这里,不仅能学到新奇的游戏,还能听到许多发人深省的见解,受益匪浅。”
顾淮又转头看向上官钰。
“那您呢?我的公主殿下,您现在的庄园就在隔壁,您天天赖在我这,苏萤和小翠都快成您的专职厨娘了。”
上官钰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道。
“本姑娘现在是庶人,闲着也是闲着。”
“再说了,苏萤和小翠做饭好吃,本姑娘喜欢,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