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朱雀大街一侧的小石桥畔,杨柳依依。
上官钰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极少穿的鹅黄色百褶如意月裙,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迎春花。
她手里捏着一块绣着并蒂莲的帕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公主殿下,咱们都在这儿站了快一个时辰了。”
贴身侍女小红在一旁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腿,小声嘀咕了一句。
“闭嘴,本姑娘说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公主了,叫我小姐。”
上官钰回过头,有些娇蛮地瞪了小红一眼。
“是是是,小姐,那咱们还要等多久啊?”
小红缩了缩脖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顾公子平日里看着挺守时的,今天怎么这时候了还没来?”
上官钰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通往赵国公府的那条长街。
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货担的叫卖声、马车的轱辘声此起彼伏,却唯独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心中那股雀跃的欢喜,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是不是忘了?”
上官钰在心里暗暗地想,委屈的酸涩瞬间涌上了鼻尖。
“不可能,他明明答应了本姑娘,要陪我去买新府邸要用的物件的。”
她咬了咬娇嫩的嘴唇,有些不甘心地在原地跺了跺脚。
日头渐渐升起,阳光落在石桥上,有些晃眼。
上官钰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她依然倔强地站在那里,不肯离去。
直到街上的小贩开始收拾摊位准备吃午饭,那个空荡荡的街角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顾淮,你这个大骗子。”
上官钰再也忍不住了,眼眶里迅速积蓄起了一圈泪水。
她狠狠地将手中的帕子摔在地上,又觉得不解气,抬脚在上面踩了两下。
“本姑娘再也不要理你了。”
“小红,我们走。”
“小姐,不买东西了吗?”
小红不合时宜的问了一句。
“买买买!就知道买!本姑娘没心情了!”
上官钰训斥了小红一句,这才转过身,带着满腔的怒火和难以掩饰的落寞,急匆匆地顺着原路返回。
翌日清晨。
顾淮刚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衫,准备偷偷溜出府去。
“站住。”
赵知予那仿佛无处不在的声音,再次从回廊的拐角处传了出来。
顾淮的身子顿时僵在了原地,有些无奈地转过脸。
“我的好夫人,今天又有什么吩咐?”
赵知予今日挽了一个简单的大拉翅,斜插着一根白玉簪,显得整个人高傲而清冷。
“后院的藏书阁有些潮湿,你把那一箱宋版的孤本搬到太阳底下来晒晒。”
赵知予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是,昨天不是刚晒过书吗?”
顾淮有些抓狂地抓了抓头发。
“昨天晒的是经史子集,今天晒的是孤本字画,不一样。”
赵知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转过身去,留下一个不容置疑的背影。
顾淮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挽起袖子往藏书阁走去。
第三天清晨,顾淮吸取了教训,天还没亮就准备从后门溜走。
结果他刚走到后门口,就看到赵知予正静静地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还拿着一卷账册。
“大清早的,鬼鬼祟祟,成何体统?”
赵知予连头都没抬,声音却精准地砸在了顾淮的耳畔。
“我……我出去买个早点,顺便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顾淮有些尴尬地干笑了一声。
“府里的厨子已经做好了参鸡汤和金丝油塔,回屋吃去。”
赵知予微微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顾淮身上。
“吃完之后,来我房里,大哥从西北寄回来的战报和公文需要整理,你负责誊抄。”
顾淮彻底没脾气了。
第四天,第五天,情况没有任何好转。
他只要有一丁点想要出门的苗头,赵知予总能极其精准地出现在他面前。
不是让他修剪院子里的花草,就是让他去监督账房先生算账,甚至连库房里的陈年老物件,都被她指使着顾淮搬出来擦拭了一遍。
顾淮整个人都要崩溃了,他觉得自己现在不像是个赘婿,倒像是个被地主婆剥削的免费劳工。
这天午后,阳光有些慵懒。
赵知予的内书房里,香炉里正燃着淡淡的檀香。
顾淮坐在红木案几旁,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礼记》,整个人却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
他终于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书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我说夫人啊,你到底要折腾我到什么时候?”
顾淮有些委屈,又有些气愤地瞪着坐在对面的女子。
赵知予正在用纤细的手指翻看着一叠地契,闻言只是微微掀了掀眼皮。
“心浮气躁,成何体统,继续看书。”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看书看书,我都看了一上午了。”
顾淮有些抓狂地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当初咱们可是白纸黑字说得清清楚楚,入赘只是权宜之计,咱们互不干涉,你不管我,我也不碍着你。”
“可你现在呢?”
顾淮指着自己身上的灰尘,声音里满是控诉。
“你天天找各种理由把我关在府里,连大门口都不让我靠近,这叫不管我?”
赵知予整理地契的手微微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精致却有些苍白的面庞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你也说了,那是当初。”
赵知予的声音平静而生硬。
“但只要你一天没有离开赵国公府,你名义上就依然是我赵知予的夫君,是赵家的翁婿。”
顾淮有些无语地笑了一声。
“那又如何?我出个门,难不成还能把赵国公府的屋顶给掀了?”
赵知予的眼神微微一冷,手中的地契被她重重地拍在桌案上。
“你出个门自然掀不翻屋顶,但你整天跟那些不明不白的女人混在一起,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这句话一说出口,整个书房顿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
顾淮有些愣神地看着她,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赵知予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失态,耳根处悄然爬上了一抹淡淡的绯红。
但她很快便将这股异样压了下去,清冷的凤眸死死地盯着顾淮,强撑着那股高傲的架势。
“洛安城里盯着我赵家的人不在少数,有多少人等着看我们赵家的笑话,你难道不知道吗?”
“你身为赵家翁婿,若总是这般放浪形骸,与那些女子纠缠不清,丢的是我赵国公府的脸面。”
“我身为赵家嫡女,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却带着一股命令口吻,不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