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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红晕的俏脸，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洒脱惯了，倒也不是真的怕了赵知予，只是看着这女人平日里强撑着国公府门面的样子，心里多少有些不忍。
“行行行，你是老大，你说的都对。”
顾淮有些泄气地坐回椅子上，拿起了那本《礼记》。
“我不出去总行了吧，咱们继续温书，继续温书。”
赵知予看着他那副妥协的模样，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和酸涩，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
她微微侧过头，避开了顾淮的视线，嘴角却在不经意间轻轻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大学》首章，背来听听。”
赵知予端起一旁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语气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顾淮有气无力地翻着书页，声音拖得极长，像是在念经一样。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这些东西他早就记在脑子里了，背起来自然是毫不费力，只是那语气里的敷衍和无聊，任谁都听得出来。
赵知予听着他那毫无起伏的声音，眉头微微蹙起。
“重背，拿出点精气神来，你这般模样，若是让学宫的夫子瞧见，成何体统？”
“娘子，我这都背了四五遍了，再背下去，我整个人都要羽化登仙了。”
顾淮趴在桌子上，偏着头，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她。
就在赵知予准备开口训斥的时候，安静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清脆的脚步声。
“顾淮，顾淮你给我出来。”
“本姑娘知道你在里面，你别给我装傻。”
这娇蛮而熟悉的声音，在空旷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响亮。
顾淮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活力，猛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是公主殿下。”
他面色一喜，整个人如释重负。
“可算是有人来救我了，我出去瞧瞧什么情况。”
顾淮说着，抬脚就要往门外冲去。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一道白色的残影便横在了他的胸前。
赵知予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身，手中的团扇正牢牢地抵在顾淮的胸口。
“坐下。”
赵知予的声音冷得仿佛能掉下冰渣来。
“温书还未结束，不准去。”
“不是，人家都找上门来了，我这避而不见，实在是不合礼数啊。”
顾淮有些焦急地解释着，身子还想往外挪。
“我说，不准去。”
赵知予的凤眸微微眯起，眼中的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就在两人在书房门口僵持不下的时候，书房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用力地“砰”的一声推开了。
“顾淮，你这几天到底死哪去了，本姑娘在街上等了你整整……”
上官钰怒气冲冲地跨进门槛，话还没说完，声音却戛然而止。
她一眼就看到了书房里的局势。
顾淮正一脸苦相地被赵知予用团扇抵着胸口，而案几上，则堆满了厚厚的四书五经。
上官钰愣了一下。
随即，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有些红扑扑的小脸，突然忍不住绽放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噗哧……哈哈哈哈。”
她没忍住，直接笑弯了腰，清脆的笑声在书房里回荡。
“哎呀，本姑娘当你在忙什么了不得的军国大事呢。”
上官钰一边笑着，一边用手指着顾淮，眼里全是幸灾乐祸的揶揄。
“原来，咱们名震洛安、连均田制都能指点江山的顾大才子，居然躲在家里被自家娘子考校学问呢？”
“这可真是笑死本姑娘了，你平日里那股洒脱劲儿呢？怎么现在跟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似的？”
顾淮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摸了摸鼻子。
“那个……殿下，给留点面子。”
他有些无奈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赵知予缓缓收回了团扇，神色自若地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袖。
她朝着上官钰微微福了福身，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见过殿下。”
虽然上官钰如今被削去了公主封号，但赵家作为百年世家，在礼数上向来不会落人口实。
“免礼免礼，我现在可不是什么七公主了，别整这些虚礼。”
上官钰摆了摆手，神色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赵知予那仿佛能看穿人心的清冷目光。
赵知予直起身，一双凤眸静静地落在上官钰身上。
“不知殿下今日不请自来，有何指教？”
她的语气平静而疏离，带着一股隐隐的敌意。
上官钰被她问得有些语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她总不能直接说，自己是因为几天没见到顾淮，心里憋着火，特意跑来兴师问罪的吧？
那也太显得自己上赶着了。
“我……我自然是有正经事才来的。”
上官钰挺了挺胸口，强自镇定地说道，努力拿出一副高傲的姿态。
“上次在府上，吃了顾淮做的那些吃食，本姑娘觉得味道颇为独特。”
“回去之后，本姑娘闲来无事，便也跟着厨子琢磨着学着做了一些。”
“想着这段时间，你们夫妻二人对我也多有照顾，本姑娘知恩图报，所以特意亲手做了一些，带过来给你们尝尝。”
上官钰说着，转过头朝身后的侍女使了个眼色。
“小红，还不快拿出来。”
小红连忙走上前，将手中拎着的一个精致的漆木食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案几上。
顾淮有些意外地看着那个食盒，又看了看上官钰。
“你？亲自下厨？”
顾淮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位可是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平日里连茶杯都有人递到手里，她会做饭？
“怎么，你那是什么眼神？”
上官钰有些不满地瞪了顾淮一眼，有些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本姑娘聪明伶俐，不过是做个吃食，有什么难的？”
小红有些无奈地看了自家姑娘一眼，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食盒的盖子揭了开来。
一股淡淡的，带着些许面粉和韭菜香气的味道在书房里弥漫开来。
小红从食盒里端出了一个白瓷盘，放在了书案中央。
盘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个……形状有些一言难尽的东西。
顾淮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忍不住挑了挑。
“这是……饺子？”
那些饺子一个个扁扁的，有的像是个被踩扁的面团，有的边缘捏得密密麻麻像个大青虫，甚至还有两个已经裂开了口子，隐隐露出了里面绿油油的馅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