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钰接过水壶,却没有喝,只是双手抱着水壶,看着远处的河水,眼神有些迷茫。
“顾淮,前两天,我听说皇姐感染了风寒。”
上官钰的声音有些低沉。
顾淮微微一愣,女帝上官绡病了?
“御医去看过了,药也吃了好几剂,却一直不见好转。”
上官钰的眼眶有些微微发红。
“我现在被贬为庶人,住在宫外,不方便进宫。”
“我只能在外面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
上官钰有些无助地抱住膝盖,将头埋在了膝盖里。
顾淮看着她这副单薄的身躯,心中有些触动。
他知道,上官钰和上官绡虽然是姐妹,但感情极深,几乎是上官绡一手将她带大的。
如今上官绡在宫里被权臣掣肘,如今又病倒了,上官钰在外面,自然是焦虑万分。
“别担心,陛下吉人自有天相,宫里有那么多御医照顾,不会有事的。”
顾淮轻声安慰道,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可是……皇姐她太累了。”
上官钰抬起头,脸上已经挂了两行清泪。
“那些权臣天天在朝堂上逼她,户部说没钱,工部说没法建西苑,还有那些御史天天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每天都要批阅公文到深夜,身体怎么吃得消。”
“我好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一点忙都帮不上她。”
上官钰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顾淮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轻轻叹了一口气。
微风吹过河滩,拂起她额前几缕凌乱的青丝。
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无助,原本明亮的双眸此时红肿不堪。
顾淮伸出手,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试图给她一些力量。
“殿下,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担心。”
顾淮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温和的安抚,在空旷的河滩上缓缓传开。
“陛下在深宫之中,身边有整个大楚最顶尖的御医守着。”
“那些御医都是浸淫医道几十年的国手,自然有最专业的法子去调理陛下的身子。”
“你就算现在能进宫,除了跟着干着急,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
上官钰听到他的话,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她那双大眼睛里此时满是红血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会落下来。
“不一样的,顾淮,这次真的不一样。”
上官钰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语气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急促与焦虑。
“那些御医要是真的有办法,皇姐的病怎么会拖了半个月都不见好转。”
“我昨日偷偷托人打听了消息,御医们私底下都说,皇姐这是心力交瘁,药石难医。”
“他们只敢开一些温补和缓的方子,根本治不了本,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姐一天天衰弱下去。”
“而且这病越来越严重,皇姐昨日在御书房批阅公文时,甚至都开始咳血了。”
上官钰越说越害怕,单薄的身子在冬阳下忍不住微微颤抖。
她死死地抓着顾淮的衣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仿佛抓着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真的很害怕,万一皇姐有个三长两短,大楚该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
顾淮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有些惊讶于女帝病情的严重程度。
咳血。
在古代,这确实不是寻常的风寒那么简单了,极有可能是肺部出了大问题。
上官钰看着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什么的顾淮,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她猛地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顾淮那张清俊的侧脸。
“顾淮。”
上官钰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死灰复燃的希望。
“你懂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连曲辕犁那种神物都能画得出来。”
“你……你会不会治病?”
她眼中重新燃起了明亮的光芒,双手抓着顾淮的衣袖,有些急切地摇晃着。
“你能不能帮我救救皇姐,算我求你了。”
“只要你能治好皇姐,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过分的要求!”
顾淮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病急乱投医的少女。
他感到一阵头大,甚至有些怀疑上官钰是不是把他当成了无所不能的神仙。
要说诗词歌赋,他脑子里有上下五千年的存货,随便抄一抄就能在洛安城引起轰动。
要说农具发明,他凭着现代人的见识,画个曲辕犁和开山镐也是信手拈来。
可这治病救人,尤其是中医那一套,他是一个字也不懂。
现代医学他也就知道点感冒发烧吃什么药,至于把脉、看舌苔、开药方,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殿下,你太看得起我了。”
顾淮苦笑了一声,轻轻伸手,将上官钰那双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红的手从小臂上移开。
“这治病救人可不是闹着玩的,人命关天,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我确实不懂医术,更不敢随意给陛下看病。”
“若是因为我的无知耽误了陛下的最佳治疗时间,那可就是天大的罪过了。”
顾淮实话实说,语气十分诚诚恳恳,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
他虽然性格洒脱,但也知道分寸,绝不会在人命关天的事情上逞强。
上官钰眼中的光芒,在听到顾淮亲口承认不会医术后,瞬间熄灭了下去。
她无力地松开了顾淮的衣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般,软绵绵地坐回了巨石上。
“原来……你也有不会的东西。”
上官钰低下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无尽的落寞。
“在我的印象里,你好像无所不能,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你。”
“你会作诗,还会下棋,你帮赵知武出谋划策,你连均田制和开荒的法子都能想得出来。”
“我以为……我以为你一定会有办法的。”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顺着下巴滴落在枯黄的草地上。
她抱着自己的双膝,将脸深深地埋在膝盖里,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呜咽声。
那副委屈而又无助的模样,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单薄和凄凉。
顾淮静静地看着身旁这个缩成一团、不断抽泣的少女。
他的心口微微一缩,涌起一股莫名的心疼和愧疚。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上官钰之所以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