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初上官钰没有为了他,也不会被女帝贬为庶人。
如果她现在还是那个尊贵无比的七公主,自然可以随时出入皇宫,陪在女帝身边照顾。
甚至可以调动更多的御医和资源去为女帝寻医问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躲在城外无助地哭泣。
她是为了自己,才失去了公主的封号,失去了随时见家人的权利。
顾淮自问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别人敬他一尺,他敬人一丈。
上官钰对他情深义重,甚至不惜放弃一切,他绝对不能视而不见。
他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认真起来,眼中的犹豫之色尽数散去。
既然她为自己付出了这么多,自己也该为她做点什么,不能让她一直这么伤心下去。
“钰儿。”
顾淮第一次没有叫她殿下,而是轻声唤了她的名字。
上官钰的哭声微微一顿,有些迷茫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痕,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你先别哭,跟我仔细说说陛下的症状。”
顾淮看着她,语气温和而坚定,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比如,陛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感到身子不适的。”
“最开始是什么症状,后来又变成了什么样。”
“她咳嗽的时候,痰是什么颜色的,有没有发热,发热的时候是退不下去,还是反反复复。”
顾淮决定发挥自己作为现代人的常识,先了解一下病情的具体细节。
上官钰听到顾淮询问,连忙用衣袖擦了擦眼泪,虽然声音还在抽噎,但已经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虽然不懂医术,但因为极度关心皇姐,之前向宫里相熟的太监打听得十分详细。
“皇姐大约是半个月前开始感到不适的。”
“起初只是有些鼻塞,流清涕,身子有些发冷,像是寻常的伤风。”
“御医开了些发汗驱寒的药,皇姐喝了之后,确实好转了两天,大家都没当回事。”
“可后来,皇姐因为批阅堆积如山的公文,熬了通宵,夜里又受了凉,病情便突然加重了。”
“她开始不停地咳嗽,声音听起来很沉闷,喉咙里好像有痰,却怎么也咳不出来。”
“而且身子开始发热,尤其是到了夜里,整个人烫得厉害,额头都能敷热毛巾。”
“御医用了各种退热的方子,可退了又烧,烧了又退,反反复复折腾了快十天,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这两日,皇姐咳嗽得更厉害了,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口疼,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昨日咳出来的痰里,甚至带了丝丝血迹,御医们都吓坏了,却束手无策。”
上官钰一边回忆,一边仔细地描述着,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一双大眼睛紧张地盯着顾淮。
顾淮一边听,一边眉头紧锁,脑海中快速地用现代医学知识分析着。
在大楚这个时代,人们把所有的感冒、发烧、咳嗽症状都统称为风寒。
但在现代医学看来,这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病症,治疗方法也大相径庭。
女帝起初确实只是普通感冒,也就是所谓的伤风,吃点药发发汗本该治愈。
但在感冒期间,她没有得到充分的休息,反而因为高强度的劳累和二次受凉,导致身体的免疫系统彻底崩溃。
这就给病菌提供了可乘之机,让它们顺着呼吸道一路向下,入侵了肺部。
反复发热、剧烈咳嗽、胸痛、咳血。
这分明是已经演变成了严重的肺部感染,也就是现代常说的肺炎。
在没有抗生素的古代,肺炎确实是极易致命的重症,许多名人都是死于这种“风寒”。
而且,皇宫里那些御医为了稳妥起见,开的药多是温和调理、清热解毒之法,根本无法有效杀死肺部的细菌。
加上女帝整日待在密不透风、烧着炭火的寝宫里,空气极不流通,极易造成病菌的反复交叉感染,病情只会越拖越重。
顾淮虽然不会开中药方子,但他知道现代的科学护理方法。
如何进行物理降温,如何保持病房内空气的流通和新鲜,如何通过拍背等方法辅助排痰。
甚至,他还可以尝试利用一些简单的天然消炎药,比如从大蒜中提取大蒜素,或者寻找一些具有强效抗菌作用的草药。
这些现代的卫生常识和护理手段,在这个时代,绝对是超越认知的神技,完全有可能挽救女帝的生命。
“钰儿,我或许有些办法可以试一试。”
顾淮看着上官钰,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沉稳的力量。
“不过,我必须亲自见一见陛下,具体看看她的精神状况和身体反应,才能做最后的决定。”
“我不能向你保证一定能药到病除,但至少能帮她缓解痛苦,阻止病情继续恶化下去。”
上官钰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此时听到顾淮的话,整个人直接呆立在原地。
她那张带着泪痕、略显憔悴的俏脸上,瞬间绽放出了难以置信的巨大惊喜。
“真的?”
“顾淮,你真的有办法帮到皇姐?”
她有些激动地站起身,一把抱住了顾淮的胳膊,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他的身上。
“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你肯定什么都会,天底下就没有能难倒你的事情。”
上官钰兴奋得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子,先前的阴霾和绝望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由于极度的兴奋和无法抑制的感动,她此时已经有些忘乎所以了。
她看着顾淮那张近在咫尺、清雅俊朗的脸庞,脑子一热,直接踮起脚尖凑了上去。
“吧唧。”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声音,在寂静无人的河滩上显得格外清晰。
上官钰温润而柔软的红唇,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顾淮的右脸颊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彻底静止了。
微风拂过河面,带起一圈圈涟漪,河水发出哗哗的声响,却无法打破这诡异的安静。
上官钰整个人瞬间僵硬在原地,双眼微微睁大,眼中满是惊慌失措的神色。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看了看愣在一旁、满脸愕然的顾淮。
一股无法遏制的火辣辣热气,瞬间从她的脖颈处疯狂蔓延开来,将她整张俏脸乃至耳垂都烧得通红。
“我……我不是故意的。”
上官钰有些慌乱地往后退了两步,险些在鹅卵石上绊倒,双手在空中有些局促地胡乱挥舞着。
“我只是……只是听到皇姐有救,心里太高兴了,有些得意忘形。”
“顾淮,你千万别误会,本姑娘绝对没有轻薄你的意思,你别想多了。”
“我……我只是表达一下感谢,对,这只是我们皇室表达感谢的一种特殊礼仪,你别当真。”
她语无伦次地大声解释着,一双小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甲陷进肉里也毫无所觉,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顾淮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