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抱着怀里那一捧色彩斑斓的秋芙蓉,斜着眼瞅了眼前的“小公子”一眼。
随后,他便不再理会对方,自顾自地转过身去,继续去够旁边一朵开得极好的白芙蓉。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白芙蓉被他无情地折了下来,塞进了怀里。
上官绡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是大楚的女帝。
九五之尊,天下共主。
平日里,谁对她不是战战兢兢,百般逢迎?
就算如今朝堂上被权臣掣肘,但在明面上,也绝无人敢对她如此无礼。
更何况,眼前这个家伙,在看了她一眼之后,居然直接把她当成了空气。
这种赤裸裸的无视,让上官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荒谬与愤怒。
虽然她此时身着男装,隐藏了身份,但眼前之人也未免太粗俗、太没有素质了。
上官绡上前一步,手中的折扇重重地在手心一敲。
“站住。”
“本公子在与你说话,你聋了不成?”
上官绡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怒火。
顾淮刚把一朵白芙蓉折下来,听到这声音,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他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斜着眼看着这位细皮嫩肉的“小公子”。
“我说这位兄台,你咸吃萝卜淡操心。”
“关你屁事啊?”
顾淮将怀里的花搂了搂,语气极其不耐烦。
“这里是衡阳王府,又不是你家后花园。”
“连上官晏枢那老头都没管我,你在这儿指手画脚个什么劲?”
“你以为你是当今女帝啊,还管到小爷头上来了?”
顾淮随口的一句吐槽,却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上官绡的心头。
女帝。
他竟然提到了女帝。
上官绡一时间竟有些心虚,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重的怒火。
这狂妄之徒,不仅粗鲁,还敢直呼衡阳王的名讳。
甚至连女帝也敢拿来编排。
“狂妄之徒。”
“你可知直呼王爷名讳,编排陛下,是何等重罪?”
上官绡气得脸色涨红,那抹病态的苍白被怒火冲淡了些许。
“重罪?”
顾淮嗤笑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行了,别在这儿跟小爷扯大道理。”
“看你病恹恹的样子,还是赶紧回去吃药吧,省得在这儿吹风。”
顾淮撇了撇嘴,作势又要转身。
“你……”
上官绡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牙尖嘴利之人。
她一口气没提上来,胸口顿时一阵剧烈地起伏。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突兀地响起。
上官绡弯下腰,用袖子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
那白皙的脸庞因为缺氧而瞬间憋得通红,身形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折断的柳枝。
顾淮见状,眼珠子一瞪,整个人如同触电般往后连退了三步。
他一巴掌捂住自己的口鼻,满脸的嫌弃与警惕。
“哎哎哎,你别往我这儿凑啊。”
“咳嗽就咳嗽,用袖子捂好了,别把唾沫星子喷过来。”
“现在这世道,传染病多得很,你注意点公共卫生行不行?”
顾淮一边退,一边嘴里还嘟囔着。
上官绡一边咳,一边听到顾淮这些奇奇怪怪却又极具侮辱性的词汇,气得险些当场背过气去。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恶劣之人。
他不仅不来扶一把,居然还嫌弃她有传染病。
“咳……你……咳咳!”
上官绡指着顾淮,手指颤抖得厉害。
然而,她越是动怒,气血便越是逆流,咳嗽也越发止不住。
顾淮躲在三步开外,看着她咳得连腰都直不起来,甚至隐隐有血丝从指缝中渗出。
他脸上的调侃之色渐渐收敛,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小子的身体,似乎真的很差。
而且,看这架势,不像是装的。
顾淮虽然性格洒脱,甚至有些惫懒,但他绝非见死不救的冷血之人。
他叹了一口气,将怀里的秋芙蓉往地上一扔。
“行了行了,算我怕了你了。”
顾淮迈开步子,重新回到了上官绡的面前。
“喂,你没事吧?”
“要不要紧?用不用我帮你叫大夫?”
顾淮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上官绡生性高傲,哪里肯让一个陌生男子碰触自己。
她咬着牙,强撑着想要站直身体,避开顾淮的手。
“不用……你滚开……”
上官绡的声音虚弱无比,带着一丝沙哑的颤音。
然而,她刚刚直起身子,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的景物瞬间变得模糊,黑蒙蒙的一片。
积压多日的疲惫、风寒、以及刚刚被顾淮激起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上官绡只觉得浑身力气被瞬间抽干,脚下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卧槽!”
顾淮眼皮一跳,吓得破口大骂。
“你碰瓷是不是?”
“我可没碰你啊,这光天化日的,你别想赖上我!”
话虽如此,但看着那纤细的身影就要重重地摔在坚硬的青石板上,顾淮还是本能地伸出了双手。
他一个箭步跨上前,稳稳地将上官绡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温香软玉入怀。
顾淮只觉得怀中的身躯轻得有些不可思议,仿佛没有骨头一般。
淡淡的药香混合着一种说不出的清雅香气,瞬间扑鼻而来。
顾淮低头看着怀中双眼紧闭、脸色惨白的上官绡,忍不住叹了口气。
“哎,真他么倒霉,这也能被碰瓷!”
他将上官绡平放在旁边的草地上。
前世作为现代人,他倒是学过一些基础的急救知识和简单的把脉。
顾淮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上官绡那纤细白皙的手腕上。
脉搏跳动得有些微弱,但很有规律。
“脉象平稳,就是有些气血不足,加上过度劳累。”
顾淮微微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死不了,估计就是累极了,加上气急攻心,这才晕了过去。”
确定对方没有生命危险后,顾淮站起身,扯着嗓子朝四周喊道:
“有人吗?”
“来人啊,这儿有人晕倒了!”
洪亮的声音在幽静的园林里回荡,却只惊起了几只飞鸟。
这偏僻的后苑平日里本就极少有人来,此时更是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