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绡的心微微一沉。
“李老但说无妨,朕还撑得住。”
李青山叹息着摇了摇头。
“陛下先前感染了风寒,本应彻底静养几日。”
“可您非但没有休息,反而每日为国事操劳,夜不能寐。”
“这风寒被您拖得太久,已经侵入了肺腑。”
“再加上您长期心神紧绷,气血严重亏空。”
“今日这一晕,便是身体给您的警告。”
“如今这病根已经种下,想要治好,怕是没那么简单了。”
听完李青山的话,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压抑。
上官晏枢的脸色难看至极。
上官钰更是急得眼眶泛红。
上官绡自嘲地笑了笑,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
“连老院长也觉得棘手么?”
“看来朕这身子,确实是不中用了。”
她是大楚的女帝,肩上担着整个江山社稷。
可如今,这破败的身躯,却成了她最大的掣肘。
“皇姐,你别这么说。”
上官钰急忙拉住她的手,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皇姐。”
“我刚才不是跟你说过吗?”
“我带了一位朋友过来,他的医术非常厉害。”
“说不定他有办法呢。”
上官绡微微一怔。
她确实记得上官钰提过这件事。
“你那位朋友,现在何处?”
上官绡有些有气无力地问道。
上官钰立刻回过头,在房间里搜寻起来。
“哎,你跑哪儿去了?”
“快过来。”
上官钰的目光越过李青山,落在了正试图将自己塞进墙角阴影里的顾淮身上。
顾淮此时恨不得地上能有一条缝让自己钻进去。
他万万没有想到,上官钰这个丫头居然还是个死脑筋,非要把他给拽出来。
“说你呢,别躲了,快过来拜见陛下。”
上官钰朝着顾淮招了招手。
顾淮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
如果现在逃跑,那可就是心虚,罪加一等。
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装孙子。
顾淮低着头,快步走了出来。
他根本不敢抬头看床榻上的女帝,直接在距离床榻五步远的地方,双膝一软。
“扑通。”
顾淮重重地跪倒在地上。
他的额头紧紧地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整个人趴得极其标准。
“草民顾隹,拜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颤,似乎是被天子的威严吓得不轻。
“草民乃是李老院长的弟子,听闻陛下身体抱恙,特随师父前来侍奉。”
顾淮趴在地上,嘴里胡编乱造着。
他现在只想用“顾隹”这个假名和“李青山弟子”的身份来掩护自己。
另外,他只能指望女帝不要认出自己。
然而,站在一旁的李青山,在听到顾淮的这番自我介绍后,整个人都懵了。
李青山的眼珠子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趴在地上的顾淮。
“顾隹?”
“老夫的弟子?”
李青山在心里疯狂地咆哮。
“老夫什么时候收了这么个弟子?”
“这小子明明是赵国公府的二公子赵知武,为何要改名叫顾隹?”
“而且还非要冒充老夫的弟子?”
“这到底是在闹哪出?”
李青山一头雾水,张嘴就要拆穿。
“你这小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狠狠地拽了一下。
李青山一愣,转过头去。
只见上官晏枢正站在他身后,拼命地朝他使眼色。
上官晏枢的五官几乎都要挤在了一起,一只手死死地掐着李青山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
“老李,配合一下,快配合一下。”
上官晏枢的声音极低,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原本,上官晏枢是打算在顾淮来之前,把顾淮的真实身份和他的本事给李青山交代清楚的。
结果女帝突然晕倒,整个清幽轩乱成了一锅粥,他根本就没来得及说。
李青山看着上官晏枢那急切的模样,虽然心中依然充满了疑惑,但出于对老友的信任,他还是强行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抚了抚胡须,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
“咳……咳。”
“启禀陛下,这孩子确实是老臣新收的弟子,名唤顾隹。”
李青山硬着头皮,帮顾淮把这个谎给圆了过去。
上官绡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她的心思何等敏锐。
虽然身体虚弱,但她依然察觉到了李青山和上官晏枢之间那隐秘的互动。
还有这个自称“顾隹”的年轻人,那战战兢兢、恨不得把头扎进地缝里的姿态,总让她觉得有些怪异。
“李老的弟子?”
上官绡淡淡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怀疑。
“朕怎么从未听说,老院长最近收了新弟子?”
“而且,连李老都觉得棘手的病症,你这个当弟子的,难道还能有什么通天的本事不成?”
面对女帝的质疑,李青山的心里其实也没底。
他根本不知道这个“赵知武”到底懂不懂医术。
但是既然已经帮着圆谎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下去。
“陛下有所不知。”
李青山微微拱手,指着地上的顾淮说道。
“顾隹这孩子,乃是带艺投师。”
“他并非是在老臣这里启蒙,而是自幼便随奇人学习医术。”
“他的医术路数与老臣大相径庭,甚至在某些疑难杂症的调理上,有着独特的见解。”
“在某些方面,他的本事,确实还在老臣之上。”
李青山这番话虽然是胡诌的,但也算是给顾淮留了退路。
上官绡听完,眼中的怀疑之色更浓了。
一个能让李青山自愧不如的年轻人?
大楚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医学奇才?
“哦?”
上官绡微微挑了挑眉。
“既然如此,朕倒是要见识见识了。”
她看着地上那个趴着一动不动的人影,淡淡地命令道:
“顾隹是吧。”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听到这句话,趴在地上的顾淮,心瞬间凉了半截。
“完了。”
“这下彻底穿帮了。”
顾淮在心里哀嚎。
但是,女帝的命令,他不能不听。
如果继续赖在地上不抬头,那就是欺君。
顾淮暗自咬了咬牙,决定横竖是一死,大不了拼了。
他缓缓地直起腰,一点一点地将头抬了起来。
他的脸上强行挤出了一抹自认为最无辜、最恭敬的笑容。
然而,当他的脸完全展现在上官绡面前时。
躺在床榻上的上官绡,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
她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凤眸,在一瞬间瞪得滚圆。
那张精致而苍白的俏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后便被一抹极度羞恼的红晕所替代。
“你……”
上官绡指着顾淮,手指颤抖得比刚才咳嗽时还要厉害。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刚刚平复下去的气血再次汹涌起来。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