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绡咬牙切齿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被上官钰极力推崇的“医学奇才”,居然就是刚才在后花园里,把她气得当场晕倒的那个无耻之徒。
而且,她更无法忘记,自己晕倒前,这个家伙那嫌弃的眼神和粗鲁的话语。
上官绡冷冷地看着顾淮,那张略带病容的俏脸上,此刻布满了毫不掩饰的怒意。
清幽轩内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上官晏枢和李青山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上官钰更是张大了小嘴,有些不知所措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顾淮心里暗骂了一声,脸上却瞬间堆满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陛下,您这可真是冤枉死草民了。”
顾淮再次把头贴在地上,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惶恐。
“冤枉?”
上官绡怒极反笑,虚弱的身子微微颤抖。
“你刚才在后苑,是何等的气焰嚣张?”
“你不仅直呼皇叔的名讳,还对朕冷嘲热讽。”
“甚至还说朕有传染病,让朕离你远点。”
“如今到了朕的面前,你倒成了受委屈的那一个?”
上官绡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那股属于帝王的威严却让旁边的侍女再次跪倒了一片。
上官晏枢急忙上前一步,神色尴尬地试图缓和气氛。
“陛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上官绡冷哼了一声,目光死死地盯着顾淮的后脑勺。
“皇叔,朕方才在后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
“他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可不像是会求饶的医者。”
顾淮叹了口气,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写满了真诚与无辜的脸。
“陛下,草民当时确实言语无状,但那都是有原因的。”
“草民此番采花,其实全是为了陛下您。”
上官绡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为了朕?”
“你连朕的身份都不知道,采那芙蓉花,又是为了朕的哪门子病?”
顾淮直起腰,神色变得无比严肃,仿佛自己是一个心忧天下的纯臣。
“草民先前听七公主殿下提起,说宫中有一位极其重要的人物,近日受了风寒,咳嗽不止,急需医治。”
“草民当时便留了心,在后苑中瞧见那大片的秋芙蓉,顿时大喜过望。”
“陛下有所不知,这秋芙蓉在寻常人眼里或许只是观赏之物,但在医者眼中,却是难得的良药。”
“此花性凉,入肺经,具有清热解毒、清肺止咳的奇效。”
“草民当时只想着多摘一些,好为陛下配制止咳的汤药,这才一时情急,失了分寸。”
顾淮说得煞有介事,脸上的表情诚恳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上官绡听着他这一套一套的说辞,眼中的怀疑之色并未完全褪去。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床边的李青山。
“李老,他说的可是真的?”
“这秋芙蓉,当真有清肺止咳的功效?”
李青山此时已经回过神来,他抚了抚白须,心中对顾淮的胡扯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拆顾淮的台,只能硬着头皮配合。
“启禀陛下,顾隹所言非虚。”
“这秋芙蓉的花瓣与根茎,确实有清热、利咽、止咳之效,古籍中亦有记载。”
“只是此药寻常,宫中的御医大多不屑用之,反倒是民间一些偏方会用到它。”
李青山擦了擦汗,好在自己这番话倒也不算撒谎,医理之中确有记载。
听到李青山这位大楚医道泰斗亲口证实,上官绡的神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顾淮见状,立刻打蛇随棍上,再次俯身拜倒。
“陛下,草民当时确实不知道您的身份,只当您是哪个偷偷溜进后苑、故意捣乱的富家公子。”
“草民一心记挂着要用这花去救人,见您在一旁阻拦,这才言语粗鲁了一些。”
“若是草民早知道您就是当今圣上,借草民一万个胆子,草民也断不敢有半点不敬。”
顾淮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颤音,将一个“无知者无罪”的升斗小民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上官绡看着他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心中的怒气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她本就不是嗜杀之人,既然是一场误会,且对方初衷是为了给自己采药,她自然不好再过多追究。
“罢了,不知者不罪,你且起来吧。”
上官绡淡淡地摆了摆手,神色有些疲惫。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小公主上官钰却有些不乐意了。
她撅着小嘴,一双大眼睛有些幽怨地瞪着顾淮。
刚才顾淮还说是为了自己采花呢,现在又说是为了皇姐采的,真是让自己白高兴一场!
上官钰虽然有些小情绪,但心里也清楚现在必须保下顾淮。
她有些心虚地从怀里掏出刚才顾淮塞给她的那叠秋芙蓉,捧到了上官绡的面前。
“不过皇姐,顾隹他虽然嘴上没个把门的,但心里确实是记挂着你的。”
“刚才你晕倒在后苑,若不是他将您抱回来,恐怕真要出大事情了。”
上官钰一脸认真地帮顾淮开脱着。
然而,她这句话一说出口,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上官绡整个人都愣住了,那张原本苍白的俏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抹异样的红晕。
“你……你说什么?”
上官绡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上官钰。
“是他把朕抱回来的?”
上官钰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对啊,当时皇姐您晕倒了,身边又没别人,我一个人哪里抱得动你。”
上官绡的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
她是大楚的女帝,自登基以来,何曾与任何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肌肤之触?
更何况,刚才在后苑,这个家伙还……
上官绡的目光落在顾淮那双看起来有些修长的双手上,身体下意识地紧绷了起来。
顾淮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一尊石雕。
上官晏枢也是神色尴尬,有些埋怨地瞪了上官钰一眼,觉得这丫头有些口无遮拦。
上官绡深吸了几口气,强行让自己那颗狂乱跳动的心脏平复下来。
她是女帝,不能在这种事情上失了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