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烈的军令一落下。
帐外传令兵飞速奔走,一道道铁血命令传遍整座联营。
瞬间,沉寂的军营彻底沸腾。
打铁声、伐木声、打磨声、军士喝令声交织成片,响彻黑夜。
无数工匠彻夜赶工,巨型攻城器械一件件连夜锻造组装。
巨大的撞城原木被数十名壮汉合力搬运固定。
一座座投石机连夜组装调试,超长加固云梯层层打造。
这是庞烈压箱底的攻城底蕴,是他此前破三座县城的依仗,白日顾忌损耗未曾动用,今夜尽数搬出。
周怀安见状,连忙上前躬身献策,姿态极尽卑微。
“将军英明!”
“下官熟知宝山城墙薄弱之处!”
“东城墙体老旧、地基略虚,是全城最大破绽!”
“明日大军可重点猛攻东城,辅以投石机狂砸墙面,定能率先破防。”
他为了活命立功,毫无底线,连夜出卖宝山城防弱点,将故土要害尽数拱手让人。
庞烈冷冷瞥了他一眼,漠然点头:
“明日你随左翼大军攻城,指引薄弱点位,戴罪立功。”
“若是再无用功,本将第一个斩你祭旗。”
周怀安浑身一寒,连连叩首领命,不敢有半句违逆。
大帐之内,庞烈抬眼望向夜色中的宝山城关,眼底杀意森然。
他白日畏战、刻意保守,是为了稳妥保存实力。
但经此一败,他已然抛开所有顾虑。
明日,不玩试探,不玩消耗。
以重器破城,以人海碾压!
我倒要看看,一座小小边城,凭什么挡我一万雄兵。
一夜转瞬而过。
天边鱼肚白破开沉沉夜色。
破晓晨光洒落冀州大地,却带不来半分暖意。
清晨的旷野寒风刺骨,整片天地都弥漫着肃杀冰冷的硝烟气息。
三里之外的赤眉联营,彻夜未歇的打铁、伐木、整备之声骤然停歇。
取而代之的,是震天彻地的号角轰鸣!
呜呜!
悠长凄厉的攻城号角刺破长空,回荡在宝山四野。
一万赤眉大军,尽数整装列阵。
一夜通宵赶工的攻城重器,尽数推至阵前。
十数架巨型投石机庞然矗立,黑石重弹层层码放。
每一颗都重达数百斤,足以砸裂城墙、粉碎青砖。
三具丈余粗的撞城巨木,被铁甲士卒牢牢固定在攻城车架之上,寒光森森,霸道沉重。
无数加长加固云梯、加厚巨型盾车,整齐排布军前。
一夜休整,昨日受挫低迷的赤眉军士气,已然被庞烈以铁血军令强行压稳、重新唤醒。
士卒人人披甲握刃,面色狰狞,眼底只剩攻城、杀戮、破城的狂热。
中军阵前,庞烈一身赤铜重甲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六品凝元后期的磅礴真元尽数放开,威压浩荡四野,压得旷野劲风凝滞。
他昨日隐忍一,憋了满腔怒火,今日再无半分保留。
不求试探,不求消耗,只求一举破城,踏平宝山!
“全军听令!”
庞烈声如惊雷,滚滚响彻一军天地。
“投石机就位!全线轰城!”
“四面大军齐出,不分主次、不存死角!”
“今日踏平宝山,破城之后,照旧劫掠三日!”
轰!
最后一句许诺落下。
一万赤眉士卒眼底凶光暴涨,连日压抑的贪欲与杀欲彻底爆发。
隆隆推进声震得大地剧烈颤抖。
密密麻麻的兵潮,从四面八方向宝山城关合围压来。
黑色人海无边无际,彻底将整座孤城锁死。
城上,宝山全员守军早已严阵以待。
一夜轮班休整,人人精力充沛、战意凝练。
镇北军黑甲肃立,戈矛如林,盾阵层层叠叠;
铁掌帮、长风镖局弟子分守四方垛口,气息紧绷;
赵斌、赵铁柱、林啸三位高手分立四城关键点,气息沉稳厚重。
孙柏年带着药王堂众人守在城内要道,伤营全开,随时准备接治死伤。
沈舟立在城头中央,白衣迎风不动,眸光冷冽如霜,俯瞰四面八方压来的滔天兵潮。
下一秒。
轰轰轰!
天地震动,巨响连天!
十余架投石机同时震颤、绷弦、抛射。
数百斤重的黝黑石弹划破长空,带着呼啸狂风与碾压之力,密密麻麻砸向宝山城墙。
遮天蔽日,无处可躲!
“全员贴墙规避!护住器械!”
沈舟厉声大喝。
城头守军瞬间矮身贴伏,厚重玄铁大盾层层高举,护住垛口与守城器械。
砰砰砰!
恐怖的砸击声接连炸开。
巨大石弹狠狠撞在青砖城墙之上,碎石炸裂、粉尘漫天,整面城墙剧烈震颤。
青砖崩裂、石屑纷飞,城头土石不断脱落。
有石弹砸落垛口,数名来不及完全避让的守军被余劲扫中,闷哼一声吐血倒飞,重重摔落城头。
惨烈伤亡,自开战第一秒便已然出现。
这便是重型攻城器械的恐怖威力,绝非昨日单纯云梯冲锋可比。
一轮石弹轰完。
城墙外壁密密麻麻布满裂纹,多处垛口直接被砸塌,城头狼藉一片。
不等守军喘息,第二轮、第三轮石弹接踵而至。
漫天黑石不断轰砸,死死碾压宝山城墙防御。
东城墙体老旧薄弱,正是昨夜周怀安告密的破绽之处,承受了大半投石机轰炸。
墙面裂纹飞速蔓延,青砖层层崩碎,墙体震颤不止,已然出现松动塌陷的迹象。
城下,周怀安骑马立在左翼军阵,死死盯着东城城墙,不断嘶吼指引。
“东城薄弱!继续猛攻东城!砸穿城墙!”
他目光阴狠,巴不得立刻看见宝山城墙崩塌、满城覆灭。
城头,赵铁柱镇守东城,看着不断崩裂的墙体、不断落下的碎石,眼底杀意滔天。
“狗贼卖国求荣,祸我故土!”
他咬牙怒吼,却无暇怒骂。
只能带着弟子拼死抢修破损城墙,不断用巨石夯土填补裂纹,顶着漫天石弹死守东城防线。
与此同时,四面人海已然冲到城下。
密密麻麻的云梯再度架满整圈城墙,无数赤眉士卒悍不畏死,踩着云梯疯狂登城。
盾车推进、箭雨覆盖、巨木撞墙,全方位强攻彻底展开!
西城、南城、北城,处处皆是厮杀,处处皆是血战!
“杀!”
赤眉军嘶吼震天,踩着同伴尸体,前仆后继,疯狂扑杀城头。
赵斌坐镇西城正面,六品凝元真元尽数爆发,掌风浩荡,一掌拍出便是气浪翻滚。
冲上垛口的敌兵,但凡近身,尽数被掌风震碎筋骨、吐血飞坠,根本无法立足城头半步。
可敌军实在太多。
杀完一批,立刻涌上十批,无穷无尽,悍不畏死。
林啸镇守北城,手持战矛游走穿梭,矛影翻飞,招招夺命,枪枪染血,身前从无一合之敌,脚下尸骸迅速堆积。
镇北军士卒结成小队,盾戈配合,死守每一处垛口,近身搏杀、刀锋见血,以精锐之躯硬扛人海冲锋。
战火燎原,血色漫城。
短短半刻钟,城头血流浸染青砖,血腥味浓烈刺鼻,惨烈程度远超昨日首轮之战。
城外军阵,庞烈端坐马背,冷眼俯瞰战局。
看着城墙不断破损,守军不断伤亡、防线节节承压。
他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狞笑。
“耗!”
“我倒要看看,你们区区一千守军,能挡我一万大军多久!”
“城墙崩碎之日,便是尔等覆灭之时!”
他依旧稳坐中军,六品后期修为始终藏而不露。
依旧不亲自登城、不近身搏杀,只以重器轰城、以人海消耗,用最稳妥、最残忍的方式,磨垮宝山一切防御。
城头中央,沈舟扫视全城战局。
东城墙体濒临崩裂,四面压力巨大,守军人人浴血、疲惫渐生。
他清楚,再被动死守,城墙迟早被投石机彻底砸穿。
必须主动破局,重创敌军攻城火力!
沈舟抬手,缓缓取下后背长弓。
凝元圆满真元流转周身,白衣之下,气息骤然凛冽暴涨。
他目光锁定城外旷野,那十余架不断吐出死亡石弹的投石机阵营。
“既然你不敢出战。”
“那我便先毁你攻城重器,断你臂膀,再破你全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