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庞烈悍勇好杀,单凭一己之力冲锋破城。
众人尚可联手围杀,效仿此前斩杀熊莽之法破局。
可偏偏此人贪稳畏战、心思阴狠,坐拥高境修为却藏而不用,一心打持久战、消耗战。
赵铁柱紧握双拳,沉声道:“贼军兵力十倍于我,后续必然日夜轮番攻城,不给我们休整喘息的机会。”
“长此以往,我们的滚木、礌石、沸油、箭矢迟早会消耗殆尽,孤城死守,终究被动。”
林啸也附和开口:
“还有那叛官周怀安,熟知两县地形,更是知晓我们宝山守城的所有套路与短板。”
“有他从旁献策,庞烈定然不会盲目强攻,只会针对性破解我们的城防布局。”
几人各抒己见,将眼下所有隐患、劣势尽数点出。
城头气氛愈发凝重,孤城困守,外无援军,前路依旧凶险万分。
待众人话音落下。
沈舟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笃定,一一拆解危局。
“诸位所言皆是隐患,但无需过度悲观。”
“庞烈谨慎畏战,既是他的优势,也是他最大的破绽。”
众人目光齐齐看向沈舟,静待下文。
沈舟眸光清冷,缓缓剖析:“他空有六品凝元后期修为,却不敢靠前,也不敢单挑和不敢破阵。
“足以说明此人心性怯弱、惜命至极。”
“他依赖大军势众,依赖器械强攻,唯独不敢赌个人武道胜负。”
“换言之,只要我们守住城防、不给他可乘之机,他便永远不敢亲自冒险攻坚。”
“他的境界压制,便形同虚设。”
一语点醒梦中人!
众人瞬间豁然开朗。
六品凝元后期的修为固然恐怖,可强者不出,便威慑有限。
庞烈畏战惜命,等于自废了自己最大的战力优势。
那就是兵力优势。
沈舟继续沉声排布对策,条理清晰,步步稳妥。
“第一,器械节流。”
“今日咱们首轮大胜,耗材损耗不多。后续守城,摒弃无意义的大范围倾泻,精准打击登城敌兵。”
“所有重物、沸油、弩箭,优先针对敌军先锋、云梯集群、督战将官,延长守城器械续航。”
“第二,轮班休整。”
“镇北军分为三队,三家势力弟子分为两班,日夜轮换值守。”
“绝不全员硬扛,保证每一轮守城,都有充足精锐战力,人人可歇、战力不竭。”
“第三,高端战力定点镇守。”
“赵老修为六品凝元初境,坐镇西城正面主防线,抵挡敌军最猛攻势。”
“赵铁柱、林啸二位七品圆满,分守南北二城,随时支援四方缺口。”
“孙伯统筹全城救治、物资调配,稳内部根基。”
话音落下,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下关键一招。
“我游走全城四方,不固定镇守一处。”
“专杀敌将、破敌冲锋、狙击督战头领、压制敌军锐气。”
“但凡何处战况凶险,我便去往何处。”
众人闻言心中大定。
沈舟箭术无双、战力冠绝全城。
有他游走驰援,全城防线便有了最坚实的兜底保障。
赵斌微微颔首,感慨道:
“如此排布,攻防兼备、进退有序,刚好克制庞烈消耗拖磨的打法。”
沈舟望着远处渐渐搭建完毕的赤眉联营,补充道:
“还有一点,需全员谨记。”
“庞烈受挫退兵,心中必然恼羞成怒。”
“今夜休整完毕,明日定然动用所有攻城重器,发起全线猛攻。”
“这会是围城以来最惨烈的一战,敌军会不计代价、不分方位,全线压境。”
“但我们只需守住三日。”
众人微微一愣:“三日?”
沈舟目光坚定,缓缓道:
“乱世联军,皆是流民贼寇聚合,无军纪、无粮草储备、无持久军心。”
“他们靠劫掠补给、靠凶性撑战,一旦三日猛攻不破城,锐气尽失、粮草不济、军心必乱。”
“届时无需我们强攻,敌军自溃。”
这便是乱世流民联军的致命短板。
看似人多势众、汹汹滔天,实则根基虚浮,耗不起持久战。
众人彻底了然,心头所有惶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死战守城的坚定信念。
孙柏年正色拱手:“我等谨遵沈公子号令,各司其职,死守宝山!”
赵铁柱、林啸、赵斌三人齐齐躬身领命:“死守城关,绝不后退!”
明日,必将是血战滔天。
……
三里之外,赤眉中军大帐。
帐内灯火昏暗,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地上散落着碎裂的木案、弯折的令旗,满目狼藉。
庞烈一身赤铜重甲未卸,周身杀意翻滚。
他脸色阴沉得近乎发黑,胸膛剧烈起伏,压抑着滔天怒火。
白日一战,三千精锐死士折损近两千。
三名得力督战将官瞬间殒命,数万大军直面一座小城、寸步未进,反倒士气大跌,沦为笑话。
他征战北地数月,破城无数,从未受过这般屈辱。
“一群废物!全是废物!”
庞烈低声怒喝,声音沙哑暴戾,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暴怒。
“一万主力精锐,碾压一座残破边城,首轮强攻,死伤惨重、无功而返!”
“连对方一根正经汗毛都没伤到,简直丢尽赤眉联军的脸面!”
帐下一众偏将、校尉尽数垂首躬身,无人敢言半句,大气都不敢喘。
白日城头那精准冷血的箭术、固若金汤的防线、万众一心的战意,同样深深震慑了他们。
立于帐侧的周怀安,更是双腿发软、面色惨白,身躯微微战栗。
他站在角落,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此前信誓旦旦打包票,说宝山残破不堪、一攻即破、兵不血刃。
现实却是,首轮强攻惨败而归,狠狠打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良久,庞烈怒意稍歇,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复盘战局。
“不是士卒不勇,是我低估了宝山。”
“那沈舟箭术超凡,狙杀将官太快,前线无人压阵,士卒自然心怯。”
“更没想到,短短半月时间,这座小城不仅修好了城墙,还养出了一众高手、练出了精锐守军。”
他心中极为不甘。
自己堂堂六品凝元后期,手握一万百战大军。
若是连一个边陲小县都拿不下来,传回联军主帅耳中,必然严惩追责,剥夺战功与兵权。
此战,他输不起,也不能输。
庞烈目光骤然凌厉,沉声冷令。
“传我将令!连夜整军备战!”
“营中所有工匠尽数出动,连夜赶制巨型云梯、撞城木、投石机。”
“所有士卒分班连夜打磨刀兵、加固甲胄、备足箭矢。”
“明日破晓,全军齐出,不再留任何余地,不再试探周旋。”
“全线压上,四面强攻,不计伤亡,不惜损耗。”
“我要用攻城重器,硬生生砸破他的城墙,碾碎他的防线。”
“踏平宝山!屠尽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