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简单几句话,彻底坐实“中立自保、战力不俗、但无争霸野心”的假象。
也是恰到好处的强势,恰到好处的克制。
既让流民军心生忌惮、不敢轻易吞并两县,又让对方放下“隐秘强军、蓄意伏击”的最大猜疑。
完美拖住流民军腹地清剿的步伐。
王莽脸色青白交替,又羞又惧,再无半分来时的嚣张跋扈。
他深深看了一眼淡然伫立的沈舟,心底再无半分挑衅的勇气。
他心知,今日能全员全身而退,已是对方手下留情。
“撤!”
王莽咬牙低吼一声,带着满心震撼与狼狈,转身带队后撤。
百人流民士卒如蒙大赦,不敢多留片刻,纷纷转身随队疾驰退走。
风沙漫漫,百人小队疾驰远去,旷野终于重归安静。
城头镇北军将士望着少年挺拔的身影,满心敬畏,尽数躬身。
沈舟立于城关之前,远眺北地天际。
朝廷残兵休养已久,粮草渐足,战力渐复。
冀州腹地,四十万流民军步步探查、处处忌惮、迟迟不敢全力推进。
棋局,已然被他稳稳拖住。
沈舟眸光沉静,心底了然。
乱战已经开启,而他只需稳稳镇守双县,藏锋蛰伏静待两大势力正面相撞、血流成河、两败俱伤即可。
彼时,便是长生殿收割乱世,定鼎北地的最佳时刻。
.....
十里荒尘,马蹄仓促。
王莽带着百人残队狼狈奔撤回营。
“他娘的,你们回去嘴给老子严一点。”
“谁敢多说一点话就给老子去见阎王!”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底又羞又臊,五味杂陈。
方才清溪县城前那一幕,是他从军至今最难堪的耻辱。
他堂堂流民军百户头领,六品凝元初期的沙场老兵,尸山血海闯过无数,带着整整一百百战精锐前去问罪施压。
结果。
对方只凭一个青衣少年,独身出城。
三息不到,徒手破刀、瞬制他一身修为,将他当众拿捏、随手镇压。
百人小队全程围观,全程噤若寒蝉,连抬手的胆子都没有。
若是此事传回中军,被庞博、周戍、屠魁一众统领知晓。
他王莽,被一个看上去不过弱冠的少年轻轻松松碾压制服,全队不战彻底被震慑退走。
必然会沦为全军上下的笑柄!
日后军中人人都会嘲笑他徒有虚名、战力不堪、丢尽绿林脸面。
升职无望、威严尽失,一辈子抬不起头。
极度的羞耻与虚荣心,瞬间压过了心底的忌惮与理智。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知道真相!
一路奔回营地,王莽心底已然打定死主意:
隐瞒所有细节,弱化一切异常,只报平安无事。
哪怕自己欺瞒军情,哪怕误导大军判断,也绝不能当众丢脸!
很快,一行人踏入流民军腹地临时中枢大帐。
帐内文武将佐分列两侧,气氛肃穆沉凝。
庞博端坐主位,面色凝重。
周戍立在一旁,眸底深思不散,连日来庞烈万人覆灭的诡异阴影,始终压在众人心头。
见王莽小队归来,帐内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而来。
庞博率先开口,声线沉冷:
“王莽,你带队探查清溪、宝山二线,可有任何异常?那两处独安县域,是否藏有长生殿伏兵?”
周戍亦是微微抬眸,静待汇报。
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两处疑点的探查结果,判断腹地是否真的藏着那支吞灭万人的隐秘强军。
王莽垂首抱拳,面皮紧绷,强压心底羞臊,装作一路探查奔波的沉稳模样。
他张口便是一通经过刻意修饰、隐瞒实情的假话:
“回禀主帅、周统领!”
“末将全线探查清溪、宝山两县,方圆十里荒道、山林、隘口尽数排查完毕。”
“两地空空荡荡,无伏兵、无精锐、无暗藏强军,更无半点杀机布防。”
一句话落地,帐内紧绷的气氛瞬间松了大半。
王莽心头一定,继续胡编乱造,彻底抹除自己战败的屈辱痕迹:
“那两处县城之所以独独安稳,只是当地官府残余乡勇与少量宗门弟子抱团守土。”
“守城之人,是长生殿一名年轻真传,年纪极轻,修为平平,胆子更是极小。”
“此人畏战懦弱,只求闭门自保,半点乱世争雄的气魄都无,见我大军压境,全程避让顺从,不敢有半分抵触。”
他刻意绝口不提自己被擒、被碾压的事实,反过来往自己脸上贴金:
“末将简单施压问询,对方便一再示弱求饶,反复申明绝不掺和战乱、不助朝廷、不阻联军。”
“全程温顺安分,毫无异常,更与庞烈将军一万精锐覆灭之事,没有半点关联。”
最后,王莽笃定落下结论,彻底封死所有人的疑虑,只为彻底掩盖自己的丢脸经历:
“属下敢以人头担保!”
“那两片县域,就是最普通不过的自保小势力,无任何威胁,更绝非我等要找的隐秘强敌。”
这番话说得有模有样、笃定十足。
全程避开自己被少年单手碾压、当众擒拿的耻辱,只字不提对方恐怖战力。
只对外塑造出——他顺利探查、轻松震慑弱小守将、全程掌控局面的模样。
帐内一众将领闻言,紧绷多日的心彻底落地。
屠魁当即粗声大笑起来,满脸释然:
“哈哈哈!原来是虚惊一场!”
“我还以为腹地藏着什么吃人的猛虎,闹了半天就是个缩头避战的宗门娃娃!”
“难怪查遍全境找不到敌军主力,压根就没有所谓的暗藏强军。”
满堂将领纷纷附和,连日萦绕全军的阴霾彻底消散。
谁也没有怀疑王莽的说辞。
没人会想到,一名沙场百户会因为单纯怕丢脸,胆敢谎报军情,蒙蔽整个联军中枢。
唯独周戍,依旧审慎,微微蹙眉追问一句:
“那少年当真毫无本事?你可曾试探彻底?莫要遗漏隐患。”
王莽心头一慌,面上却愈发笃定,沉声硬顶:
“统领放心,已然试探透彻!”
“年少无为,资质平庸,只会闭门守土,苟全乱世,掀不起任何风浪。”
听闻此话,周戍彻底放下了心底最后一丝戒备。
庞博长舒一口气,眼中凝重散去,沉声定断:
“既然腹地隐患彻底排除,无暗藏强敌。”
“那庞烈所部覆灭,应当是遭遇散落世家残匪、荒谷绝境意外所致,非大军伏击。”
他当即落下军令:
“传令全军。”
“撤销腹地清剿排查!所有在外探查小队即刻归建。”
“主力大军休整三日,全线拔营,北上强攻北境朝廷残兵!”
一声令下,帐内将领齐声领命,声震大堂。
数十万流民大军的战略方向,就此彻底偏移。
原本准备持续深挖腹地、排查长生殿隐患的计划,彻底作废。
全军锋芒,尽数对准大胤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