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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韬把话筒搁回座机上。
脑子没停。市住建局的关系，他有，当时卖嘎斯车留下的人脉。
县里批的五金厂用地手续齐全，补一个临时许可不算难。
钢结构的施工队，孙昊认识人。
设备从现有库房里调一批过去就行，不需要新采购，先把架子搭起来。
他刚要拨内线找孙昊，桌上的外线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张老板。”赵老四语速飞快。
“四哥，不是说一周吗？才三天。”
“等不了一周了。”赵老四打断他，“周秉义那边出大动作了。”
张韬的手指在桌沿上一顿。
“我的朋友，在省机械进出口公司上班，他亲眼看见周秉义亲自去了省外经贸委。不是一般的公务拜访。他带了一份专项公函。”
“什么公函？”
“打听了一下，以规范敏感技术出口、把控产业安全为名义，建议收紧夜视仪相关敏感技术和产品的进出口审核标准。”
张韬的后脑勺像被人敲了一记闷棍。
不是进口，是出口。
谭振邦换了第四条线。
前三条，技改审批拖、进口渠道卡、土地用途改，全是围堵。
第四条，是绞杀。
夜视仪出口是五金厂现在最粗的一条命脉，苏联订单的换回来的物品出手，撑着整个厂的现金流。
一旦省外经贸委接了这份公函、启动审核标准收紧程序，现有的出口资质就要重新评估。
重新评估期间，所有在途订单冻结。渠道停摆、资金断流。
不需要等新规正式落地。
光是”正在审核“这四个字，就够把五金厂的外贸链条掐断三个月。
不用谭振邦动手，五金厂自己就死了。
“张老板，这条消息今天刚出来的，我加急给你。周秉义上午十点进的外经贸委大楼，接到消息，我的人一直盯着，他十一点半才出来。一个半小时，不是递个材料就走的那种。”
“四哥，明白了。钱我下午汇。”
”行。你自己当心。“
电话挂了。
张韬把话筒搁回去，脑子在转。
公函递上去了，但不等于新规明天就能落地。
外经贸委要审核建议、征求相关部门意见、走内部流程，最快也要两到三周。
两到三周。
这是时间差。
他拨了内线短号，一声响，孙昊接了。
“来办公室，跑步。”
不到一分钟，孙昊推门进来，喘着气，额头挂着汗。
张韬没让他坐，站着把赵老四传回来的消息砸了过去。
周秉义的公函、外经贸委、收紧出口审核标准、夜视仪渠道全线冻结。
孙昊的脸白了一瞬。
”哥，何恒利。“
张韬看着他。
“省外办技术合作处。何处长上周刚帮我们走了夜视仪出口备案的快速通道，材料下周批。如果我们现在……”
张韬接过他的话头，把最后那块拼图按上去，“加急，不是下周，是这周得批。”
孙昊的眼睛亮了一下。
“技术合作专项出口备案，走的是外办系统，不归外经贸委管。只要我们的备案手续在外经贸委新规公示之前完成归档，就是合规的既有资质。新规管的是新增审批，卡不住已完成备案。”
孙昊的脑子跟上来了。
“我现在就去找何处长。”
“不是找。”张韬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夹，里头是从省外办带回来的那摞盖了章的材料，递过去，“是求。告诉他情况，把所有备案材料今天之内补齐，明天一早送到他桌上。能不能特批加急，看他一句话。”
孙昊接过文件夹。
“哥，何处长那边会不会为难？他上次帮咱已经担了风险……”
“所以你去。”张韬盯着他，“不是我去。我去是公对公，他有顾虑。你去，是晚辈求前辈帮忙，他抹得开面子。”
孙昊把文件夹在腋下，转身就走。
手摸到门把手的时候，张韬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孙昊。”
他回头。
“这一趟，跑不回来，五金厂就断气了。”
次日上午十一点。
何恒利亲自把最后一枚公章盖上去，红印落在纸面上。
出口备案完成。
这个日期，比外经贸委内部正式启动收紧审核标准的流程公示，早了整整十二天。
技术合作专项出口备案，走的是省外办系统，独立于外经贸委管辖。
已完成归档的合规项目，新规只能约束后续新业务，无权追溯推翻。
周秉义那份精心炮制的公函，废了。
谭振邦布下的贸易绞索，断了。
……
消息传回五金厂的时候，张韬正站在办公室窗抽烟。
孙昊在电话那头说完“备案归档了”四个字，他把烟在窗框上摁灭，没多说，挂了。
手掌在桌面上压了三秒。
贸易那条线保住了。
但棋盘上还有两把刀悬着——技改审批在走流程；南侧荒地的规划会签，谭振邦随时能动笔。
三条线里，技改审批急不来，三十个工作日是法定周期，谁催都没用。
能抢的，只有土地。
张韬从抽屉里翻出那张何恒利给的草图，展开。
周远洋给的路径很清楚：走临时用地许可，归口市住建局，审批周期最短七天。
七天拿许可，两周搭车间，三周形成既事实。
跑得过谭振邦，地就活了。
当天下午，张韬骑车进了县城，直奔市建委大楼。
审批科在三楼。
科长姓刘，四十出头，圆脸，架着副金丝眼镜，桌上摞着半人高的卷宗。
张韬把临时用地许可的申请材料递上去的时候，刘科长翻了两页，抬头看他。
“张厂长，你这块地我知道。五金厂南侧那片荒地，使用权在你们名下。”
“对。”
“临时钢结构生产车间，一千二百平方，施工周期十五天。”刘科长把材料翻到第三页，指着平面图上的标注，“用途写的是仓储分拣？”
“仓储分拣加临时生产。”张韬平静地说道，“五金厂现有库房不够用了，夜视仪订单翻了一倍，需要扩充仓储空间。”
刘科长没接话。
那个沉默持续了几秒，张韬看得出来，他在犹豫。
不是材料有问题。
材料是郭长春连夜整理的，格式规范，数据齐全，该盖的章一个不少。
是别的什么东西让他犹豫。
“刘科长，有什么顾虑您直说。”
刘科长把材料合上，压在手底下，目光带着一种斟酌。
“张厂长，我跟你说实话。前两天有人跟我们科里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