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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申要拆分卖车。”张韬不疾不徐地说道，“军区配套装备未经军方批准，私人无权处置。这条规矩，还在不在？”
“在。”巴沙耶夫的语气骤然硬了，“军区在编资产，别说私人卖了。地方政府都没权碰。格里申那帮孙子敢打这个主意？”
“他们已经在接触买家了。一台八十万美金往外报。”
电话那头是三秒的安静。
然后巴沙耶夫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明天飞远东。”
没有第二句。
挂了。
第二通电话打给西多罗夫。
“格里申递报价函的那个第二委员会，负责人叫什么？”
“库兹涅佐夫。”西多罗夫说道，“我打了三天电话没打通。他的秘书说出差了，但我觉得……”
“他没出差。”张韬打断他，“他在躲。”
西多罗夫没反驳，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你认识冶金工业部原来的监察司的人吗？”
西多罗夫愣了一拍。“认识一个……退了的。老头子八十二了，住在莫斯科郊区。”
“不要退休的。在任的。”
“在任的……”西多罗夫沉思了一会儿，“有一个。国资审计委员会的副主任，帕夫洛夫。去年军区后勤的一次审计会上见过面，我帮他翻译过一份材料。算是有交情。”
“帮我约他。”
“说什么？”
“就说，”张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有人向国资审计委员会举报：远东地区民间贸易中间商组织，涉嫌勾结国有矿山产权管理人员，违规操纵停产国企资产处置流程，私设门槛牟利，侵吞国有资源。”
西多罗夫的呼吸停了。
“你这是？”
“格里申递的那份四千万报价函，他凭什么代表买方报价？他是矿山管理人员吗？是委员会授权的经纪方吗？他有任何公开竞拍的资质吗？”
西多罗夫不说话了。
“他什么都不是。”张韬平静地说道，“他就是一个民间中间商，拿着一份自拟的报价函冲进产权管理部门拍桌子。库兹涅佐夫接了他的函还给他开了绿灯，这本身就是违规。国有资产处置必须走公开评估和挂牌程序。私下接受报价、私下议定买家，审计查下来，库兹涅佐夫够进去蹲三年的。”
电话那头西多罗夫迟疑了一会儿。
“帕夫洛夫那边，我今天就联系。”
“尽快。”张韬说道。
“格里申那边已经在找挪威买家签意向了。一旦签下来，产权进入排他期，再动就晚了。”
西多罗夫郑重地回答。
“给我四十八小时。”
……
海参崴办公室。
张韬挂掉电话，把桌上那份矿区旧档合起来，搁在一摞文件最上面。
两条线。同步。
巴沙耶夫从军方资产归属切入，二十台别拉斯是军区在编装备，任何未经军方批准的处置行为均属违法。这
一条砸下去，格里申拆分卖车的路直接断死。
西多罗夫从国资审计切入，库兹涅佐夫违规受理私人报价，格里申无资质操纵国有资产处置。
这一条砸下去，四千万的天价门槛连同背后的利益输送链一起作废。
帕夫洛夫的动作比西多罗夫预估的快了整三十六个小时。
国资审计委员会的公函盖着三枚红章，直送第二委员会办公室。
同一天，远东军区后勤保障部的军令电报拍到了赤星三矿区大门，收件人：所有在场非授权人员。内容两行字：
“军区在编资产未经批准不得转移、拆解、出售。违者以侵占军事物资罪论处。限四十八小时内撤离。”
格里申的三个看门人在电报送达后第四个小时就跑了。
铁栅栏门上新换的锁还热着，巴沙耶夫的人拿液压钳咬断，换上了军区后勤的制式挂锁。
两个宪兵配枪在门口站岗。
消息传回海参崴的时候，西多罗夫正在张韬办公室里翻第二委员会发来的回函。
“库兹涅佐夫交代了。”西多罗夫把回函拍在桌上，脸上满是痛快，“格里申给他塞了八万卢布，让他把产权评估报告压下来，等那边签完意向再走公示程序，这样其他买家连知道的机会都没有。”
张韬没接话，他在等下一句。
“帕夫洛夫把这事捅到了国资管理局。库兹涅佐夫停职。格里申那份四千万的报价函作废。”
桌上的电话响了。
孙昊从口岸打来的。
兴奋地喊道：“哥，口岸这边全炸了。格里申的翻译社关门了，他们下面那几个报关行今天被海关联查，据说是帕夫洛夫那边顺带捎上的。金老板他们一群人在仓储区外头看热闹，说格里申那帮人今天早上跑了四个，剩下两个还在，但脸色跟死人没区别。”
张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
没有快意。没有松弛。
因为他清楚，六个人的本地中间商联盟，靠的不只是胆子和关系。
他们在远东经营了十几年，根系扎得比表面看到的深得多。
跑掉的四个，未必是真跑。格里申本人，还没出现。
“盯着。”张韬只说了两个字。
……
产权公示程序启动是三天后的事。
国资管理局委托远东地区国有资产交易中心挂牌：赤星第三铁矿联合体全部矿权及地面附属设施，公开评估、公开竞价。
评估价：三百二十万卢布。
这是矿山废弃三年后的合理残值，没有格里申塞进去的水分，没有四千万的虚假门槛。
三百二十万，按当前汇率折人民币不到七十万。
一座五百万吨高品位磁铁矿。七十万。
但挂牌公告里有一条附加条款，张韬盯着那行俄文看了两遍，嘴角的笑容没变，但眼底那层冷光亮了一度。
“优先收购权：在同等条件下，对远东地区国有工业企业具有长期稳定物资供应记录、且通过国资审计合规审查的商贸主体，享有优先竞价资格。”
这条不是帕夫洛夫加的。
是国资管理局自己的存量规定为了防止投机资本趁火打劫，优先让有实际产业协同能力的买家接盘。
而整个远东地区，符合“长期稳定物资供应记录”这条的外国商贸主体，只有一家。
东方曙光对外贸易有限公司。
跟索科洛夫的呢大衣置换合同、跟军区后勤的罐头白酒供应协议、跟巴沙耶夫的车辆物资交割记录，每一笔都白纸黑字，盖章归档，审计清楚楚。
这份履约记录，现在变成了一张入场券，别人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