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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景恒的脸色彻底挂不住了，嘴唇动了两下，没接话。
黄炳坤闷声说道：“行了行了，吃饭吃饭。这事儿翻篇了。人家有钱是人家的本事，咱们该干嘛干嘛。明天股票市场还得盯盘呢。”
话虽这么说，桌上的气氛却再也回不来了。
那天晚上散场之后，半山会所的停车场里，梁景恒站在自己那辆黑色宾利旁边，抽了半根烟，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帮我查一下东方曙光那个姓张的，有没有兴趣跟永业置地见面聊一聊。对，越快越好。”
挂完电话，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了。
……
同一周。
《经济日报》头版刊登了一篇报道。
标题，《返乡企业家张韬再投资，助力家乡企业振兴》。
报道里写得很详细。
张韬回乡又投资了一批纺织厂、食品加工厂，带动就业三百余人。
捐资修路、建学校、资助贫困学生。
省经委、市工商联联合表彰。
配图是张韬站在工厂门口的照片。
背景是崭新的厂房。
门口挂着红色横幅，“燕京第三纺织厂扩建项目竣工仪式”。
这篇报道一出来，整个县城炸了。
……
县城老街。
刘雨薇站在报亭前，盯着那张报纸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张韬，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厂门口，身边围着一圈领导。
市长、经委主任、工商联会长。
每个人脸上都堆着笑。
那种笑，刘雨薇太熟悉了。
恭敬、讨好、巴结。
她的目光落在报道正文上。
“投资五千万”。
“多维产业布局”。
“海内外贸易网络”。
“亿万身家”。
每一个字扎进她心口，她转身，脚步很快。
回到家，关上门。
刘雨薇坐在床沿上。
她的脑子里翻的全是过去的画面。
五年前。
张韬还在陈家的时候，那时候陈文华还没暴露真面目。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陈文华前途无量、张韬草根出身没前途。
那时候她站在陈文华身边，看张韬的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现在，那个张韬，身家过亿。
而她，刘雨薇的目光落在屋子里那堆家具上。
她跟陈文华的婚事黄了以后，她单身到了现在。
这三年，她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所有人都在往上走，听说那个孙昊跟着张韬混，都混到了干股。
只有她，还在原地。
刘雨薇站起来。
她走到镜子前，盯着镜子里那张脸。
她的手抬起来，在脸上摸了一把。
从前她最骄傲的就是这张脸。
追求者从街头排到街尾。
可现在，她咬了咬牙。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
第二天。
刘雨薇开始行动。
她先找的是老街的王婶，王婶的儿子跟张韬是小学同学，现在东方曙光当工人。
“王婶。”刘雨薇端着一篮子鸡蛋，脸上堆着笑，“听说您儿子现在跟张总关系不错？”
王婶正在院子里晒被子。
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
“还行吧。”
刘雨薇的笑容没变。
“王婶，您也知道，我跟张总以前是青梅竹马。后来因为一些误会，关系疏远了。”
“这些年我一直很后悔。当年年轻不懂事，错过了一个这么好的人。”
王婶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想干什么？”
“我想，我想跟张总道个歉。当面道歉。麻烦您帮我牵个线。”
王婶没立刻答，她盯着刘雨薇看了三秒。
“这事我管不了。你自己想办法。”
刘雨薇站在那里，手攥紧了。
她没走。
“王婶，您就帮帮我。我真的很后悔。这些年我过得不好，每次想起当年的事，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
“我就是想当面跟他说声对不起。就这一次。求您了。”
王婶的手停了。
她回过头，目光在刘雨薇脸上扫了一圈。
“行。我跟我儿子说一声。但能不能见上，我不保证。”
刘雨薇的脸上立刻浮起笑容。
“谢谢王婶！谢谢！”
她转身走了。
脚步很快。
王婶盯着她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
接下来一周。
刘雨薇像疯了一样到处托人。
只要跟张韬沾点关系的，她全找了个遍。
每次都是同一套说辞。
“我年轻不懂事，错过了一个好人。”
“我现在很后悔，想当面道个歉。”
“麻烦您帮我牵个线。”
有人拒绝了。
有人答应帮忙。
但所有人，心里都有数。
这女人打的什么主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
同一周。张韬回了趟县城。
李谷穗正在晾衣服，看见他进来，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韬子回来了？”
“嗯。”
张韬走进屋，放下手里的东西。
李谷穗跟在后面，倒了杯水递过去。
“听说你又上报纸了？省里都知道你了。”
张韬接过水，喝了一口。
“虚名。”
“虚名也是名。你现在可是咱们县的大人物。前两天街上碰见王婶，她逮着我说了半天，说她儿子跟着你赚了钱，感激你感激得不行。”
张韬没接话，他坐下，目光落在院子外面。
李谷穗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街坊邻里的事。
说到一半，她顿了一拍。“对了，韬子。”
“前两天王婶跟我说，刘雨薇托她牵线，想见你一面。”
张韬的手停了。
“刘雨薇？”
“对。你还记得她吧？以前你们在城里是从小玩到大的。后来她跟陈文华那事……”
“我记得。”
张韬打断她。
李谷穗看了他一眼。
“王婶说，刘雨薇这些年过得不好。她现在后悔了，想跟你道个歉。”
张韬没吭声。
“我听王婶说，刘雨薇这段时间到处托人，逢人就说当年对不起你，现在想当面道歉。好些人都来跟我说了。”
“韬子，你看，要不见一面？毕竟是老相识。她都这么说了，你不见，显得……”
“不见。”
李谷穗愣了。
“可是，”
“妈。”
张韬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刘雨薇什么人，您不知道？”
李谷穗的嘴动了动，没说话。
张韬继续说。
“当年我在百货公司遇到她的时候，她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样，您忘了？”
“她跟陈文华好的时候，路上碰见我，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现在我有钱了，她来道歉了。”
“您觉得她是真心道歉，还是……”
李谷穗的脸色变了变。
“可是，街坊邻里都在说。你要是不见，传出去，”
“传出去又怎么样？”
张韬站起来。
“我现在不需要靠谁的评价活着。”
他转身往外走。
李谷穗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几下。
最后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