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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晚上。
港岛，半山。
一座私人会所的包间里。
圆桌边上坐了七个人。
恒生银行的郑副行长、中环老牌地产商“永业置地”的二公子梁景恒、做进出口贸易的潮州商人黄炳坤，还有几个港岛商圈里叫得上号的人物。
桌上摆着茅台、轩尼诗、龙井。
但没人动筷子。
梁景恒手里夹着一根雪茄，脸色不太好看。
“今天仲量联行那边放出来消息，皇后大道中那栋十二层写字楼，被一个内地买家全资拿下了。三亿一千万港币，全款，六十天交割，连贷款都没走。”
黄炳坤的手停了一下：“三亿一？永业不是也盯了那栋楼好几个月了吗？你们出的什么价？”
“我们出到两亿八。”梁景恒摇头，“对方直接加了三千万。不还价，不拖期，不设任何附加条件。我们连抬价的机会都没有，人家已经打全款了。”
郑副行长“啧”了一声，“内地买家？哪个单位的？供销系统？还是军方的白手套？”
“不是单位。”梁景恒哼了一声，“是一家贸易公司，叫东方曙光。老板姓张，二十多岁，在海参崴那边做边贸的。”
“做边贸的？！”黄炳坤满脸不可置信，“做边贸的哪来三亿买楼？边贸那点倒买倒卖的利润，一年能赚几百万就不错了，三亿？他得倒多少年牛仔裤？”
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放下手机，脸色也有些古怪：“不止那栋写字楼，我刚收到消息，德辅道中那栋八层的、毕打街三间临街铺、皇后大道中另外两间铺，全被同一个人拿下了。总价五亿六千万，全款，一分钱杠杆没加。”
“五亿六千万？！”
桌上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郑副行长手里茶杯都晃了一下，烫得他一缩手：“全款？五亿六千万港币全款？这哪来的现金？内地现在外汇管制多严你知道吧？一千万美金出境都得层层审批，他五亿六千万怎么出来的？”
梁景恒的脸已经黑透了。
永业置地作为港岛老牌地产商，向来在中环核心地段吃得很深。
近两年内地资金开始南下，已经抢了他们好几单生意，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输得这么难看。
“我听仲量联行的人说，”梁景恒小声说道，“这人之前走港岛离岸账户进来的钱，美金结算。东方曙光国际海外集团，听过没有？”
黄炳坤皱眉：“这是他的产业？”
郑副行长眉头一跳，“他还在香港有生意？”
“不是生意。”
梁景恒脸色更差了，“我托人查了查他的底。这人是八五年开始做对苏边贸起家的，赚了第一桶金，然后八八年日本泡沫最猛的时候，他把利润全部换成了日元资产，什么东京写字楼、神户的公寓、大阪的商铺，全砸进去了。今年年初日元开始跌，他在高位全部抛了，一把套现走人，连税都没怎么交，你想想，八五年到八八年，日元兑美金涨了多少？他这一年光汇率差就吃了多少？再加上资产升值，翻了多少倍？”
郑副行长脸色变了又变：“这小子……是踩准了日本泡沫从头到尾的全部波段？八八年入场，八九年离场？一波吃满？”
“对。”梁景恒咬牙切齿道。
“他吃完了日本那一波，转头把全部利润砸进中环。现在中环核心地段的楼价是什么水平？八七年股灾之后香港地产反弹，现在还没到最高点，但租金已经涨回去了。他这时候进场，租金回报率稳稳五六个点，等于用日本赚的钱在香港养了一只会下金蛋的鸡。”
黄炳坤靠在椅背上，“这小子邪门啊。我们这帮人做了一辈子生意，谁不是进进出出、杠杆套杠杆、十单赚赔对半开？他倒好，日本一波，香港一波，两波全踩准了，还全是低点进、高点出。这他妈是人还是神仙？”
梁景恒冷笑一声：“神仙？”
“我看就是个运气好的大陆仔。赶上日本泡沫、赶上苏联解体前的边贸红利、又赶上香港地产回暖，三波红利全撞上了而已。我就不信他还能一直这么顺。”
郑副行长摇了摇头：“景恒，别嘴硬了。你爹做了三十年地产，中环那几栋楼当年拿地的时候是什么价？现在是什么价？人家只用了一年就跑到你跟前了。你两亿八没拿下来的楼，人家三亿一全款拍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你永业置地今年的现金流怎么样？能拿出来五亿六买楼吗？”
梁景恒被他问得一窒，脸上挂不住了，抓起酒杯一口闷了。
旁边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忽然抬头说了一句：“我刚问了我一个在戴德梁行做高管的朋友，他说这姓张的买完这批之后还在看盘，中环核心区只要是甲级写字楼，他还在扫货，只不过这一波好标的都被他吃完了，剩下的要么产权不干净，要么地段差一点。这人根本停不下来，他要的不是一栋楼，是整个中环的核心地段筹码。”
“疯了吧？”黄炳坤说道。
“中环核心地段的筹码。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那是港岛最顶级的资产，从来都是几个老牌家族攥在手里的。他一个外来户，想撬这个盘子？”
郑副行长叹了口气：“老黄，人家已经撬了。五亿六的现金摆在那里，这就是筹码。你要是手里攥着三十亿现金，你也可以撬。问题是你手里没有。”
黄炳坤脸一红，不吭声了。
最后梁景恒把空酒杯往桌上一搁，“明天我去趟中环，约一下仲量联行的负责人。这姓张的什么路数，我得摸摸底。”
“摸底？”郑副行长看了他一眼，“景恒，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今天在饭桌上瞧不起人家是大陆仔，人家明天可能就是你在中环最大的房东。皇后大道中那栋楼你知道现在租给谁了吗？渣打银行的一个分部、两家外资律所、一家瑞士手表旗舰店，全是长租约、高租金的优质租户。人家买下来之后什么都不用干，每年躺收两千多万租金。你这个永业置地的二公子，今年年中那块地皮融资批下来了没有？银行还在卡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