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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张总，切尔基佐夫那边传回消息了。”
孙昊推开门，手里攥着一份传真。
张韬接过来。
“切尔基佐夫大市场，现有华商摊位三百二十七个。其中百分之八十五集中在低端日用品赛道，塑料脸盆、劣质电子表、仿冒牛仔裤、地摊袜子、假冒伪劣小电器。”
“单摊月均利润一千二到三千美金。扣除摊位费、仓储费、物流费，实际到手不到一千。”
“恶性竞争严重。同质化货品扎堆，互相压价、举报、撬单。上个月已经有七家摊主因为亏损撤场。”
张韬把传真搁下。
“摊位情况呢？”
“黄金位置全被老华商占着。入口临街第一排，客流最大的核心区域，十三个摊位连片，归温州帮的老郑控制。”
孙昊翻开笔记本。
“老郑在莫斯科扎根七年，手里有三十多个摊位分布在各个市场。但切尔基佐夫这十三个是他的命根子，每个月光这十三个摊位就能给他带来四万美金纯利。”
张韬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他卖什么？”
“杂货。塑料制品、劣质电子表、仿冒运动服，什么便宜卖什么。货源全从广东二批商那里拿，品质参差不齐，但胜在量大、周转快。”
“他的核心竞争力就一个字，便宜。一件仿冒运动服，他能卖到十五美金。虽然质量烂得穿三天就开线,但架不住苏联老百姓穷。”
“去跟他谈。”
孙昊愣了。
“谈什么？”
“买他的摊位。”
“张总，老郑那十三个摊位是他的核心资产。他不可能卖。”孙昊愣了一下。
“会卖的。”
“给他两个选择。第一，三十万美金，我全部买断。第二，我在他隔壁租十个摊位，用成本价倾销,把他的客流全抢走。”
孙昊点点头，走了出去。
……
三天后。
莫斯科。
切尔基佐夫大市场。
老郑坐在摊位后面，盯着对面那排空摊位看了一下午。
十个摊位。
全空着。
但门口已经竖起了招牌，“东方曙光精品批发展区”。
中俄双语。
招牌下面摆着样品，牛仔夹克、防水电子表、军工级户外水壶、精品午餐肉罐头。
每件货品旁边都立着标价牌。
牛仔夹克，六十五美金。
防水电子表，四美金。
军工级户外水壶，八美金。
精品午餐肉罐头，三美金一罐。
老郑的手攥紧了。
这个价格，
他脑子里飞快算了一笔账。
他手里的仿冒牛仔夹克，进货价十二美金，卖十五美金，毛利三美金。
张韬的正品牛仔夹克，卖六十五美金。
如果张韬的进货成本跟他一样，那张韬一件能赚五十美金。
但老郑知道不可能。
张韬手里有自己的工厂。
老郑的脑子里翻出那天孙昊来找他时说的话。
“我们的牛仔夹克，从燕京第三纺织厂直接出货，综合成本十一块人民币一件。折算下来，不到两美金。”
两美金。
老郑思索片刻。
张韬卖六十五美金一件，成本两美金，单件净利六十三美金。
而他，卖十五美金,成本十二美金,净利三美金。
二十倍。
老郑站起来。他往那排样品走了两步,伸手摸了摸那件牛仔夹克，面料很厚实。
走线工整。
扣子、拉链、口袋，每个细节都透着精工的痕迹。
老郑的手缩回来，他转身，盯着自己摊位上那堆仿冒货。
面料薄得透光。
走线歪歪扭扭。
扣子用手一扯就掉。
老郑的脸白了。
他知道，
一旦张韬的货正式开卖，
他的摊位，完了。
……
当天晚上。
老郑坐在仓库里，盯着那堆货看了很久。
每一件货都压着钱，每一件货都是他这七年的积累。
但现在，老郑的心紧了。
门被推开。
孙昊走进来。
“老郑。”
老郑抬起头。
孙昊在他对面坐下。
“考虑得怎么样？”
老郑没吭声。
孙昊也不催，他从包里抽出一份合同，推过去。
“三十万美金。十三个摊位全部买断。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产权、租约、客户资源，全部转让。”
老郑把合同拿起来，翻开。
看了三页。
他抬起头。
“我要三十五万。”
孙昊的眉毛动了一下。
“老郑，你？”
“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
老郑打断他。
“你们拿下我这十三个摊位，就能把整个入口临街第一排全部控制住。客流最大、位置最好、品牌效应最强，整个切尔基佐夫大市场，再也没有比这更值钱的位置。”
“三十万？你们赚的比这多十倍。”
孙昊没立刻接话，他靠进椅背,目光落在老郑脸上。
“三十二万。”
“三十五万。少一分我不卖。你们要是不同意，我就耗着。”
孙昊笑了。
“老郑,你耗得起吗？”
老郑的脸色变了。
孙昊继续说。
“张总给了你两个选择。第一，三十万卖给我们。第二，我们在你隔壁开十个摊位，用成本价倾销。”
“你觉得，一旦我们的货正式开卖，你的摊位还能撑多久？”
老郑没吭声。
孙昊站起来。
“三十二万。这是最后的价格。你今天晚上给我答复。”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拍,回头看了一眼。
“老郑,别不识抬举。”
门关上了。
老郑坐在那里,盯着那份合同看了很久。
……
第二天。
老郑签了字。
三十二万美金。
十三个摊位全部转让。
合同签完,孙昊把支票递过去。
老郑接过,看了一眼,揣进兜里。
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拍。
“孙昊。”
孙昊抬起头。
“跟你们张总说一句话。”
老郑顿了顿。
“莫斯科这地方，不是谁有钱就能站稳的。”
“温州帮、福建帮、河南帮，三大帮派在切尔基佐夫扎根十年。你们张总要是以为拿下我这十三个摊位就能在莫斯科称王……”
“早晚栽跟头。”
孙昊笑了下，“那你可以等着看。”
老郑没接话，转身,推开门,走了。
……
同一周。
张韬站在切尔基佐夫大市场入口,盯着那排刚接手的摊位。
十三个摊位连成一片，位置，入口临街第一排,客流最密集的核心区域。
每个摊位面积二十平米。
十三个加起来,两百六十平米。
足够打造一个独立的品牌化展区。
吴志清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
“张总,装修方案已经出来了。”
“统一招牌、统一货架、统一灯光、统一标价，所有细节全部品牌化处理。”
“入口处设立形象展示区,摆放最高端的样品，精工牛仔夹克、军工级户外装备、进口罐头。”
“内部按品类分区，服装区、电子产品区、日用百货区、食品区。每个区域独立陈列,清晰明了。”
“价格标牌全部中俄双语,标注产地、材质、质保信息，让客户一眼看出我们的货跟周边地摊货的区别。”
张韬点了点头。
“多久能完工？”
“十天。”
“加班。七天。”
吴志清点头。
“明白。”
张韬转身,目光扫过市场里那些杂乱的摊位。
每个摊位上摆的都一样，客户在摊位间转来转去,挑花了眼,最后只看价格，谁便宜买谁的。
这种模式，注定是死路。
他就要改变这种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