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
东方曙光精品批发展区正式开业。
入口处竖着三米高的立式招牌。
中俄双语。
“东方曙光,品质保证、假一赔十”。
招牌下面是形象展示区。
一排玻璃柜,灯光打得透亮。
柜子里摆着样品,
精工牛仔夹克,走线笔直,扣子结实,面料厚实。标价牌上写着:燕京第三纺织厂出品,纯棉面料,质保一年。
军工级防水电子表,表盘清晰,指针精准,防水深度五十米。标价牌上写着:出口日本同款,质保两年。
精品午餐肉罐头,罐身锃亮,生产日期清晰可见。标价牌上写着:燕京永利食品厂出品,符合出口标准。
每件样品旁边都立着价格牌。
清清楚楚。
不讲价。
展区内部按品类分成四个区域。
服装区,牛仔夹克、工装裤、防寒大衣,全部挂在统一的货架上,按尺码排列整齐。
电子产品区,防水电子表、手电筒、收音机,每件货品都配有中俄双语说明书。
日用百货区,搪瓷杯、军用水壶、折叠工具,全部摆放在透明货架上,客户可以随意拿起来看。
食品区,午餐肉罐头、二锅头、速冻食品,全部码放整齐,标注生产日期和保质期。
整个展区,跟周边那些杂乱的地摊摊位,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开业第三天。
东方曙光精品展区的客流量翻了四倍。
不是苏联散客,是二级分销商。
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展区门口排了三层队。
每个人手里攥着现金,眼睛盯着货架上那些整齐码放的样品。
“牛仔夹克,一百件起批,六十五卢布一件。”
“罐头,五百箱起批,十卢布一罐。”“防水电子表,两千只起批,四十卢布一只。”
吴志清站在收银台后面,嗓子喊得冒烟。
一天出货量,牛仔夹克三千二百件,罐头八千箱,电子表一万六千只。
单日流水:超过两百万卢布。
而对面那些散货摊位,生意冷冷清清。
老林的电子表摊,从早上开到中午,一只没卖出去。
隔壁做塑料脸盆的河南老马,蹲在摊位后面抽了半包烟,地上全是烟头。
再隔壁,温州帮剩下的几个摊位,仿冒运动服挂了一排,连摸都没人摸。
不是没有客流,是客流全被虹吸走了。
苏联的终端零售商不傻。
同样花钱进货,一边是品质稳定、包装规范、有质保承诺的正品;一边是穿三天开线、洗一次褪色的仿冒货。
选哪个?
不用选。
……
第五天。
老林把摊位上剩的两万只电子表全部打包,以成本价甩给了一个乌克兰人。
亏了六千美金,他坐在空荡荡的摊位上,盯着对面东方曙光展区门口那条长队,一根接一根抽烟。
他旁边,做牛仔裤的东北老李正在收拾货架。
“不干了?”老林问。
老李没回头。“干什么干?一天卖不出五条裤子,摊位费一天三百美金。再耗下去,老本都赔进去。”
他把最后一捆牛仔裤塞进编织袋,扛上肩。
“走了。”
老林盯着他的背影,烟灰落在裤腿上,没拍。
同一天撤场的,还有七家。
做袜子的、做打火机的、做塑料拖鞋的,全是低端赛道的散户。
客源断了。利润归零。仓储费还在烧。
耗不起。
……
第七天。
切尔基佐夫市场西区,一间茶馆。
六个华商围坐在一张圆桌旁,脸色都不好看。
做仿冒运动服的温州人老吴率先拍了桌子。
“他妈的,我就不信了!”
“张韬卖六十五一件,我卖十五一件,总有人图便宜吧?总有人买不起正品吧?”
对面的福建人老许摇头。
“你没看见吗?苏联人现在连散客都不来咱们这边逛了。他们宁可在张韬那里排一小时的队,也不看咱们一眼。”
“那是因为他搞了什么品质保证、假一赔十,”老吴吼道,“苏联人吃这套!觉得买他的货有面子!”
“那你怎么办?”老许嗤笑了一声,“你也搞品质保证?你的货能保证吗?”
老吴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他的货,从广东二批商那里拿的仿冒货。
面料是最便宜的涤纶混纺,印花用的劣质油墨,洗两次就模糊。
保证个屁。
“那就转赛道。”旁边的河南人老马插了一句,“张韬做高端,咱们也做高端。找正品货源,正经做。”
桌上沉默了三秒。
老许冷笑了一声。“你去哪找?”
“广东……”
“广东能拿到出口级牛仔面料的厂子,全被张韬锁了。燕京第三纺织厂,战略入股百分之四十九,排产优先级第一。你拿着现金去排队,人家不接你的单。”
老马的脸白了。
老许继续说。“罐头呢?永利食品加工厂,同样被锁。搪瓷制品、军工水壶,全是他自己的供应链出货。你上哪找同品质的替代品?”
老吴的拳头砸在桌面上。“那就这么让他吃独食?整个切尔基佐夫的高端赛道,全姓张?”
没人接话。
因为答案所有人都清楚,是的。
货源锁死、产能锁死、渠道锁死。
张韬不是在卖货。
他在建城墙。
……
同一周。
切尔基佐夫市场东区。
一栋三层小楼。
楼里烟雾缭绕。二楼的会客厅坐着十几个人,都是跟了卫忠国多年的老商户。
卫忠国坐在主位。
五十四岁,个头敦实,脸上一道竖疤从左眉角划到颧骨,年轻时在莫斯科街头跟本地混混干仗留下的。
“老卫,您说句话啊。”底下一个瘦高个急了,“张韬那边开业才一周,咱们这边已经走了十二家。再这么下去,”
“咱们的人也慌了。”另一个胖子接过话,“都在传,说张韬要把低端赛道也吃掉。说他迟早要收编整个市场。”
“还有人说,”瘦高个小声说道,“张韬跟卫哥迟早要干一架。说咱们该趁早站队。”
卫忠国的茶杯搁下了。
“谁传的?”
瘦高个缩了缩脖子。
“底下人传的。具体谁,”
“去查。”卫忠国打断他。“查出来,告诉他,再瞎传,滚出切尔基佐夫。”
胖子的嘴动了动。“老卫,那张韬那边,咱们到底什么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