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运行下来。
零私吞。
损耗率,百分之零点四。
张韬看完月报的时候,人在北京。
皇城根的院子里,他翻完最后一页,把文件夹合上。
不用飞阿拉木图。
不用蹲火车站。
不用亲自数羊皮。
七个人替他盯着两百公里半径内的所有牧区货源。
伊万替他管着这七个人。
巴沙耶夫替他维护军方通道。
他只需要,做决策。
资金往哪调、新渠道往哪接、下一步棋落在哪个格子上。
……
但有一个问题还没解决。
货从哈萨克斯坦出来,走军护铁路到莫斯科中转,再走国际联运回国内。
国际联运这一段,卡脖子。
彼时国内所有跨境货运,只有一条路:国营运输公司。
独家垄断。
张韬上个月走了一批皮毛回国,三千张羊皮,从莫斯科发往二连浩特口岸。
找的是中外运华北分公司。
报价:每吨八百二十美金。
同行市场价,如果有竞争的话,最多三百。
两倍多的溢价。
理由?
没有理由。
就是这个价。
爱走不走。
张韬捏着报价单的时候,太阳穴跳了一下。
不止是贵。
发货周期,他要求五天内装车发运。
中外运回复:排期两周。
两周。羊皮在莫斯科仓库里多放两周,仓储费、保养费、防虫防潮处理费,又是一笔。
更绝的是,上一批货到了二连浩特口岸之后,中外运的提货通知迟了四天。
四天里货柜堆在口岸露天堆场,淋了两场雨。三千张羊皮里有一百二十张受潮发霉。
索赔?
合同白纸黑字写着,“运输方不对天气等不可抗力造成的货品损耗承担责任。”
一百二十张羊皮。
十万块钱打水漂。
张韬把那份合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搁在桌上。
不是十万块钱的事。
是命脉。
中亚皮毛赛道的利润再高、军护通道再稳,最后一公里卡在别人手里,就永远是被人拿捏的货。
……
当晚。张韬拨通赵老四的电话。
“忙什么呢?”
赵老四说道,“在修车。怎么了张总?”
“车修完了来北京一趟。有活儿。”
“什么活儿?”
张韬把烟掐在缸里。
“给我组个车队。”
……
七天后,赵老四到了北京。
院子里的桌上摊着一张地图。
张韬用红笔画了两条线,一条从二连浩特往南,一条从满洲里往西。
“两个口岸。”张韬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二连浩特对接蒙古方向的货。满洲里对接俄方的货。所有从中亚和莫斯科运回来的皮毛、重卡配件、工业品,到了口岸之后,用咱自己的车拉。”
赵老四盯着地图。“要多少车?”
“第一批,二十辆,要解放的。”
赵老四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知道张韬要的那种解放,八吨载重,国产主力货运车型。二十辆,满载一趟能拉一百六十吨。
“司机呢?”
“你招。退伍兵优先。能吃苦、守规矩、不偷不摸的。”
赵老四挑了下眉,“底盘维修、轮胎损耗、油费、路桥费,这些算下来,一趟多少钱?你合计过没?”
张韬把一份成本测算表推过去。
赵老四低头看了三十秒。
然后抬起头,表情变了。
“张总,每吨运费不到两百块?”
“对。”
“中外运报价八百二。”
“对。”
赵老四把测算表拍在桌上,笑了,“妈的,他们吃了二十年垄断饭,该醒醒了。”
张韬没笑,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满洲里那个点叩了一下。
“车队下个月必须到位。第一批货月底到口岸,我不想再看到一张羊皮发霉。”
赵老四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
“行,二十天。车、人、路线,全给你码齐了。”
他走到院门口,回头补了一句。
“中外运那帮孙子要是知道了,怕是得跳脚。”
张韬笑了一声。
“那就让他们跳。”
……
二十二天后。
满洲里口岸。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二十辆崭新的解放一字排开,车头朝北,大灯齐刷刷打着。
每辆车的车门上,喷着同一行字,“东方曙光物流·专线直达”。
赵老四的车队跑了第一趟活。
满洲里到二连浩特转运场,三千张羊皮,全程五十二小时,零损耗。
比中外运快了整整九天。
张韬看完交货单,没什么表情。
翻到下一份,国内皮草加工厂的报价清单。
河北辛集,三家。浙江海宁,五家。全是国内头部皮草加工企业。
报价:未经加工的完整羊皮,收购价一百八到两百二一张。做成成品大衣,出厂批发价八百到一千二。
终端零售,国内商场专柜,两千到三千五。
张韬把清单搁下。
利润不低。但不够。
国内市场的天花板太矮。消费力摆在那儿,老百姓兜里的钱就那么多。一件三千五的皮草大衣,在国内算奢侈品。
买得起的人,有限。
但同样一件大衣。
东京银座的百货商场,标价十二万日元,折合人民币七千八。
首尔明洞的皮草专卖店,标价二十八万韩元,折合人民币两千四百美金。
港岛铜锣湾,标价一万二港币起。
三个市场。
同样的货。
价格是国内的三到五倍。
而且,不愁卖。
日韩两国的冬季皮草消费量常年排在全球前五。
东京每年进口皮草成品超过三十亿日元。
首尔的皮草市场年增速百分之十五。港岛更不用说,全球皮草拍卖会的亚洲中心。
需求是黑洞级的。
供给呢?
传统供货方,北欧、意大利、土耳其。价格高、周期长、库存不稳定。
中亚的顶级皮毛资源,从未进入过日韩渠道。
从未。
……
张韬拨通了言明跃的电话。
“老言,港岛那边的皮草贸易商你熟不熟?”
言明跃在电话那头顿了一拍。“皮草?”
“对。做日韩出口的中间商,港岛应该有不少。”
言明跃沉默了三秒。
他是金融出身,股票债券是主业。
但在港岛混了这么多年,各行各业的人脉,多少沾着。
“有一个人。姓林,林兆基。铜锣湾开了二十年皮草行的老板。专做日韩出口。东京三越百货、首尔乐天,都是他的长期客户。”
“能搭线?”
“能。但是这人挑货。极其挑。意大利托斯卡纳的羊皮他都退过货,嫌皮板厚度不均匀。”
张韬的嘴角动了一下。
“让他看货。我寄样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