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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
港岛。
铜锣湾。
林兆基的办公室。
林兆基五十四岁，戴金丝边眼镜，手指白净修长，常年摸皮子的人，反而保养得比谁都细。
桌上摊着六张羊皮样品。
他弯着腰，鼻子几乎贴在皮面上。
手指从边缘滑到中心，反复揉捻了四五遍。
翻过来看皮板，对着灯光照了照厚度。
又拎起一角，抖了两下，听声响。
三分钟。
林兆基直起腰。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他看向对面坐着的言明跃。
“这皮子，哪来的？”
言明跃笑了笑。“中亚。哈萨克斯坦。”
林兆基的眉毛跳了一下。
“哈萨克？不可能。这个品相，皮板均匀度、绒面密度、油脂含量，不输芬兰赫尔辛基拍卖行的A级货。哈萨克斯坦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了？”
“一直有。”言明跃往椅背上靠了靠，“只是以前没渠道出来。”
林兆基沉默了十秒。
他的手指搭在皮面上，拇指来回摩挲。
“量呢？”
“月供一万张以上。品质稳定。”
林兆基的喉结动了一下。
月供一万张A级羊皮，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整个港岛皮草行业加起来，月消耗量不过两万张。一
个供货商吃掉一半市场，这是垄断级的资源量。
“价格？”
“CIF港岛，一百二美金一张。”
林兆基的手停了。
一百二美金。
他从芬兰拿同等品质的货，两百四。
从意大利，两百八。
腰斩。
林兆基把眼镜又摘了一次。这次不是擦，是在给自己缓冲时间。
“我要见你背后那个人。”
……
三天后。
张韬飞了趟港岛。
林兆基的皮草行后面有个私人会所，会面就在那儿。
茶过一巡，林兆基开门见山。
“张总，货我验过了。东京那边的客户我也问过了，有多少收多少。”他把一份手写的订单推过来，“第一批，五千张。羊皮三千、牛皮一千五、狐皮五百。全要A级。”
张韬扫了一眼数字，没接单子。
“加工呢？”
林兆基愣了一拍。“什么？”
“日韩终端要的是成品大衣，不是原皮。”张韬说道，“我不卖原料。”
林兆基的眉头皱起来。
“你要自己做加工？”
“已经在做了。”张韬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合同复印件，海宁一家皮草加工厂的代工协议。月产能三千件成品大衣。品控标准对标日本JIS认证。
“成品出口。八百美金一件。”
林兆基的计算器不用按。
八百美金，他转手给东京三越百货，终端标价折合一千六到两千美金。中间利润翻一倍。
而张韬这边，原皮成本不到十美金一张，加工费一百，运输五十。
总成本一百六美金一件。
卖八百。
利润率，百分之四百。
林兆基的手搁在桌上，思索了一下问道。
“长期供货？”
“长期。”
“独家？”
张韬摇头。“日韩分开。东京走你的渠道。首尔，我另有安排。”
林兆基盯着他看了三秒，点了头。
“成交。”
……
当晚。
张韬回到酒店，电话响了。
巴沙耶夫。
“张，有个消息。很大的消息。”
“说。”
“明斯克重型卡车厂。你听过吧？”
张韬的手指停在烟盒上。
明斯克汽车厂。
苏联重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生产别拉斯超重型矿用自卸车、MAZ系列工程重卡，单台载重四十吨到二百吨不等。
全世界只有三个国家能造这种级别的设备。
“听过。怎么了？”
“完了。资金链彻底断了。三个月没发工资。产线半停。八百台成品车堆在厂区里，卖不出去。”
张韬问道。
“他们想怎么办？”
“官方刚放出消息，开放物资置换通道。”巴沙耶夫说，“接受民生物资抵债。粮食、罐头、服装、日化，什么都收。折算比例，”
“一台别拉斯75710，出厂价一百二十万美金。现在，十五万美金等值物资，就能提车。”
张韬的心紧了一下。
一百二十万的矿车，十五万置换。
打了一点二折。
而国内呢？
此刻国内的基建刚起步。
高速公路、水电站、露天矿山，全国上马了一千多个大型工程项目。
重型工程车辆的缺口，是天文数字。
一台别拉斯矿车，国内转手，三百万往上。
十五万换三百万。
二十倍。
张韬问道。
“巴沙耶夫，明斯克那边，你能搭上线？”
巴沙耶夫笑了。
“厂长的秘书，是我前妻的表弟。”
张韬下了决定。
“帮我约。越快越好。”
“张，你要多少台？”
张韬轻笑了一下，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他们有多少，我要多少。”
两天后，明斯克。
张韬带着吴志清抵达明斯克卡车厂。
明斯克重型卡车厂的会客室里，暖气烧得足，但气氛冷得像外面的雪。
厂长科瓦廖夫是个体格魁梧的老毛子，胡子拉碴，眼袋发青，三个月没发工资的脸色写满焦躁。
但他旁边坐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瘦高个，看胸牌挂着“重工业部”的字样，气定神闲地喝着茶，眼神里透着一股“我说了算”的劲儿。
巴沙耶夫事先没提这茬。
张韬坐下，直接开门见山：“科瓦廖夫厂长，我听巴沙耶夫说，贵厂开放物资置换通道。我来了，带了物资清单和报价。”
吴志清把文件推过去。
科瓦廖夫刚要伸手，旁边的西装瘦高个先一步把文件抽走了，翻了两页，嘴角一撇。
“东方曙光？”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扔，“你们是贸易公司吧？一个倒货的中间商，也想来拿明斯克厂的设备？”
张韬没动，看了一眼巴沙耶夫。
巴沙耶夫表情有点僵硬，显然事先不知道这尊大佛会空降。
瘦高个靠在椅背上，翘起腿：“我是重工业部的特派员，尤里。这次物资置换全部由部里统一审批，门槛已经提上来了。你们这个清单上全是服装、罐头、日化品，都是轻工业的玩意儿，质量有没有保证？运输周期多少？万一货到了不合格，我们退都退不回去。”
“三个条件。第一，置换比例调整到三折，一台车对应四十五万美金等值物资。第二，物资必须经由部里指定的质检机构验收合格才能放行。第三，首批只给五十台，先试运行，后期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