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台。
三折。
张韬心里算了一笔账,五十台,四十五万等值物资一台,光第一批就要两千两百五十万美金的货。
压款周期至少四个月,中间的运输、损耗、质检腐败,哪一环都能卡死你。
科瓦廖夫在旁边搓着手,欲言又止,显然他只想赶紧把车换出去发工资,但这特派员把他嘴堵死了。
张韬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忽然笑了笑,转向科瓦廖夫:“科瓦廖夫厂长,您厂里现在八百台成品车停着对吧?三个月没发工资,工人食堂中午只供应一顿土豆汤。您再拖一个月,工人就要把厂门拆了。”
科瓦廖夫脸色一变,没吭声。
张韬看向尤里:“尤里同志,您这三个条件,我一个字都不接受。”
尤里脸色一沉:“不接受?那你可以走了。”
“不急。”张韬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桌子中间,“尤里同志,您先看看这个,再看您想不想让我走。”
尤里皱着眉拿起来,看了两行,脸色变了。
纸上是轻工业部一份紧急求助函的复印件,内容大意是:因国内消费品严重短缺,各地出现物资配给混乱,请求企业及贸易商紧急供应服装、罐头、药品等基本物资,可优先享受重工业设备出口配额。
落款时间,上周三。
底下盖着轻工业部的公章。
张韬不紧不慢地说道,:“尤里同志,你们重工业部卡我,没问题。但轻工业部的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优先供应民生物资的贸易商,享受设备出口配额绿色通道。您今天要是把我轰出去了,明天我拿着这份文件去找你们部长,您猜他是听您的,还是听轻工业部那位?”
尤里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当然知道轻重。
现在最缺的不是重工业设备,是老百姓吃饭穿衣的东西。
轻工业部那份文件是实打实的紧急状态令,优先级比他这个特派员高两档。
张韬补了一句:“另外,我建议你打个电话回部里问问,今天早上有一百二十个集装箱的罐头和棉服,已经卸在明斯克货运站了。收货方写的是轻工业部紧急物资调配中心。你说这批货要是因为你们重工业部卡我的置换配额,全部堆在仓库里不发下去,这责任,你背还是我背?”
尤里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他起身出了会客室。
十分钟后,尤里推门回来,脸色煞白,坐下没说话,把张韬的文件推了回去“比例……可以按原来的谈。但质量验收这一关,必须有部里派人查验。”
“没问题。”张韬点头,“但验收标准按国际通用工业品贸易标准,不许私自加码。验收周期不超过五个工作日,超时视同通过。”
尤里咬了咬牙,挤出一个字:“行。”
“首批多少台?”
“三百台。”
“什么?”
“三百台。”张韬看着他,“八百台我全要。分两批走,首批三百台,次批五百台。物资清单和交付时间表明天出。你批准,今天签框架协议。你不批,我这就去轻工业部签战略合作协议,把物资全捐给他们的公益渠道,捐完你再求我,我可是要涨价的。”
科瓦廖夫在旁边一脸不可置信。
尤里盯着张韬,腮帮子鼓了两下,最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摆了摆手:“签吧。”
科瓦廖夫站起来,双手握住张韬的手,用力摇晃:“张先生!张先生!太好了!我代表全厂两千三百名职工感谢你!”
张韬抽回手,转向尤里:“尤里同志,还有一件事。”
尤里警惕地看着他:“什么?”
“我是跟明斯克厂签置换协议,不是跟你重工业部签。”张韬把协议文本推到科瓦廖夫面前,“这台车怎么造、怎么出厂、怎么交付,我只听科瓦廖夫厂长的。重工业部的公章,我不需要。”
尤里的脸从煞白变成了红色。
“你!”
“你有意见?”张韬看着他,“可以。你现在就给部长打电话,就说你拒绝了这个能解决全厂三个月工资和全城物资短缺的置换方案,我看你这个特派员还能干多久。”
尤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科瓦廖夫飞快地签了字,把协议推回来,眼眶都有点发红:“张先生,你这份物资里,能不能多配一批好一点的罐头?厂里幼儿园的孩子,已经一个月没见过肉了。”
张韬看了他两秒。
“再加十吨午餐肉罐头,算我送的。”
科瓦廖夫站起来,差点给张韬鞠了个躬。
旁边的尤里黑着脸,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起身摔门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他皮鞋跺在地板上咚咚的声响,越来越远。
吴志清从旁边凑过来,低声说:“张总,三百台矿车的运输渠道还没敲定……”
张韬拿起外套:“回去的路上谈。先让巴沙耶夫联系黑海那边的船运公司,铁路走不了那么多,海运走新罗西斯克港,国内从天津港进,这条线我上个月刚跑通过。”
吴志清飞快地记在本子上。
张韬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科瓦廖夫:“厂长,三百台车,我三个月之内提完。你们厂从现在起全力复工,工人的工资,我预付两个月的物资定金,先发下去。”
科瓦廖夫嘴唇哆嗦着,眼泪差点下来。
张韬没再多说,推门走了出去。
张韬拿下重卡的消息在圈子里传得很快。
但更多讨论的,不是张韬的生意消息,是关于他团队的猜测。
切尔基佐夫市场的茶馆里,胡大海翘着二郎腿,把花生壳吐在烟灰缸旁边。
“你们信不信,半年之内,张韬手底下的人得跑一半。”
满桌人竖着耳朵。
胡大海略带不屑地说道,“摊子铺这么大,一个月流水上千万美金,他那几个兄弟跟着卖命,能分到几个子儿?孙昊?吴志清?一个月开三千五千块工资,给人家当长工?”
他嗤笑一声。
“我见过太多了。起家的时候称兄道弟,做大了就翻脸不认人。钱越多,心越黑。这是铁律。”
旁边老程接了一句:“张韬那人,精明是精明,但精明人最抠。”
“对嘛。”胡大海把烟掐了,“等着看。用不了半年,他那个孙昊第一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