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北京。皇城根南街。
张韬在正院堂屋里摆了一桌酒。
不是宴请外人。
桌上坐的全是自己人,孙昊、吴志清、郭长春。
三个人坐在桌前,有点拘谨。
不是平时吃饭的氛围,张韬提前说了“有事交代”,却没说什么事。
酒倒上了。张韬没动杯。
他从旁边抽出三个牛皮纸信封,搁在桌面中间。
“先看。”
孙昊最近,顺手拿了一个。拆开,
里面是两样东西。
第一样:一张银行存单。数字,四十八万。
第二样:一份房产过户文件。
地址,皇城根东巷十七号。三进四合院。
产权人一栏,写着“孙昊”三个字。
孙昊的手停了。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那份过户文件。
皇城根东巷十七号,他知道那院子。
上个月路过时还多看了一眼,青砖灰瓦,影壁上雕着喜鹊登梅。
当时他心想:这辈子能住上这种院子,得是什么命。
现在这院子,写着他的名字。
吴志清和郭长春也拆了。
数字一样。四十八万现金。
一人一套四合院。产权过户,白纸黑字,公证章盖得红彤彤的。
三个人的呼吸都粗了半拍。
这个年代的四十八万。
县城一套房两万块。四十八万够买二十四套。
四合院,北京皇城根的四合院。
这玩意儿不是有钱就能买的.得有门路、有关系、有时机。
张韬一出手,三套。
孙昊的手指攥着那张存单,他抬起头,嘴唇动了两下。
“张总,这、这太……”
“别说太多了。”张韬端起杯,碰了一下桌面,“该你们的。从头到尾,你们三个没掉过链子。我张韬不是那种让兄弟流血流汗还流泪的人。”
他跟交代一件日常公务没有区别。
但三个人听在耳朵里,比任何豪言壮语都重。
郭长春的眼眶红了。
他是三个人里年纪最大的,上有老下有小,老婆在县城小学当代课老师,一个月挣四十二块钱。
四十八万。
一套北京的四合院。
他这辈子做梦都没敢想的东西,现在摆在手心里。白纸黑字。
“张总。”郭长春沙哑地说道,“我郭长春这条命,”
“别说命。”张韬打断他,“命是你自己的。我要的是你把后方给我守住,把车队给我盯死,把每一个仓库的账目给我理得清清楚楚。你能做到,这钱就该拿。做不到,以后自然有做不到的说法。”
郭长春把酒一口闷了,杯底朝天。
手在抖。
吴志清没说什么漂亮话,他把过户文件折好,仔仔细细塞进贴身口袋里,拍了拍。
那个动作比任何誓言都实在,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孙昊最后开了口。
“张总,以前跟你,是觉得能赚钱。”
“从今天起,不是赚钱的事了。”
张韬没接话。
他举杯,四个杯子碰在一起。
……
三天后。
莫斯科。
伊万的公寓里。
张韬让巴沙耶夫转交了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一份瑞士银行账户的转账确认单。
金额:二十三万美金。
伊万拆开的时候,正在厨房煮咖啡。
他看了三遍那个数字。
然后把密封袋搁在桌上,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二十三万美金。
他在苏联混了大半辈子,给三任老板打过工。
第一任,做完事直接赖账,翻脸比翻书快。
第二任,给了钱,但每一笔都扣得精确到分,像在施舍。
第三任,更绝,干了两年发现对方一直在背后挖他的人脉,准备踢开他单干。
然后他明白了,生意场上哪有什么信任,他开始单干。
而张韬。
二十三万美金。
一次性到账。
伊万拿起电话,拨了张韬北京的号。
“张。”
“收到了?”
“收到了。”
电话那头没多余的话。张韬只说了一句。
“明年中亚五条新线路要同时铺开。你是总负责,这钱是给你的奖励。有什么需要,直接报。”
伊万的嘴角动了一下。
“明白。”
他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莫斯科灰蒙蒙的天际线。
扎根。
这个词第一次在他脑子里生了根。不是“干一票”,不是“合作一阵”,是扎根。
替这个人守住整个境外版图。
值得。
……
港岛。
言明跃收到的是一笔二十八万美金的分红,外加湾仔一套两居室公寓的产权文件。
他打开文件夹的时候,正坐在中环的咖啡厅里,对面还有个客户等着谈事。
他合上文件夹,把客户的事谈完了,才回到办公室拆开细看。
二十八万美金。
一套湾仔的公寓。
不算天文数字,但对一个入伙不到一年的金融顾问来说,这份量已经超出行业惯例三倍不止。
文件夹最底下还夹着一张手写便条。
张韬的字。
“港岛是桥头堡。你替我看项目,看准了直接投。额度上限五十万美金,不用请示。”
言明跃在港岛顶级投行干了八年,管过最大的自主决策额度,两万美金。
超过两万,层层审批,签字盖章,流程走完黄花菜都凉了。
现在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人,白纸黑字授权他五十万。
言明跃把便条夹进文件夹,锁进保险柜。
他拿起电话,拨了孙昊的号。
“孙哥,东西收到了。”
孙昊那边笑了一声。“收到就好。张总的原话,老言脑子活,别拿绳子拴着。”
言明跃没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了会儿维多利亚港。
当时选张韬,确实没选错。
……
消息瞒不住。
圈子就这么大。谁拿了多少,谁分了什么,三天之内传遍了整个切尔基佐夫华商圈。
“听说了吗?张韬给手底下人一人一套四合院。北京皇城根的。”
“四合院?操,那玩意儿现在多少钱一套?”
“买不着。有钱都买不着。人家一出手三套。”
“还有现金。四十八万。每人四十八万。”
茶馆里的烟雾更浓了。没人说话。
胡大海坐在角落里,脸色铁青。
他上个月刚跟手底下的老陈闹翻,因为分红的事。
老陈跟了他三年,要求年底分百分之五。
胡大海给了百分之二。
老陈第二天就带着客户名单投了福建帮。
走的时候撂了一句话:“胡哥,你赚大头,分我就这点?我给你当牛做马图什么?”
现在张韬的价码摆出来了。
四十八万现金。
一套四合院。
旁边老程小声问道:“老胡,你那个司机老李,前天是不是也递辞呈了?”
胡大海没接话。
老李跟了他四年,月薪两百,从莫斯科跑到阿拉木图,来回六趟,命都差点丢在路上。
辞呈上写的理由:家里有事。
真实原因,东方曙光在招司机。
月薪五百,包食宿,年底有奖金。
老李不是第一个。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是他拿什么比?
张韬的家底摆在那里,他比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