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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周。
张韬在北京接了巴沙耶夫的电话。
凌晨两点。巴沙耶夫从来不看时差。
“张。睡了没有？”
“说。”
“你对飞机有没有兴趣？”
张韬的手指停在烟盒上。
“什么飞机？”
“图-159。”巴沙耶夫一字一字吐出来，“大型客运机。载客一百八十人。航程三千七百公里。”
张韬没说话。
巴沙耶夫继续：“远东民航管理局那边，我一个老战友，上个月调过去当副局长。前天喝酒，他跟我透了个底。”
“什么底？”
“他们手里压着九架图-159。全是八四、八五年产的，飞行小时数不超过六千。按寿命算，还能飞十五年以上。”
“但是，没钱维护。发动机保养要外汇，航油要外汇，机组人员三个月没发工资。九架飞机趴在停机坪上吃灰。”
“他们想怎么办？”
“置换。”巴沙耶夫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奋，“民生物资抵债。粮食、白酒、罐头、服装，什么都行。只要是能发下去的东西，他们收。”
张韬的脑子里已经在转了。
图-159。苏联主力干线客机。
国际市场二手行情，每架六百到八百万美金。
而苏方现在开出的置换条件，
“一架多少？”
巴沙耶夫报了个数。
张韬的手指在桌沿刮了一下。
折合下来，每架不到八十万美金等值物资。
十分之一。
而国内呢？
此刻国内民航总共不到三百架客机，覆盖全国两百多条航线。
运力缺口，保守估计百分之四十。
新机引进走正常渠道，从立项审批到交付，最快两年。
还要用外汇从波音、空客手里买。
一架三千万美金起。
国内航司排着队等飞机。
有钱都买不到。
而一架合规的二手大型客机，只要适航证齐全、维护记录完整，国内转手价格不会低于两千万人民币。
八十万美金的置换成本。
两千万人民币的转手价。
利润不是百分之多少的问题。是量级的碾压。
更关键的是，飞机不是消耗品。不像羊皮卖了就没了，不像罐头吃了就空了。
一架客机的运营寿命二十年以上，每年产生的航线收益、租赁收益，是持续性的现金流。
这不是贸易。
这是资产。
张韬的手搭在窗框上，院子里石榴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巴沙耶夫，几个问题。”
“你问。”
“第一，适航证。这批飞机的维护记录完不完整？能不能通过国内民航局的适航审定？”
“我问过了。六架有完整记录。剩下三架缺近两年的维保档案，那三架不碰。”
“第二，物资置换的对接人是谁？级别够不够签约？”
“远东民航管理局局长本人。我那个战友能安排直接见面。”
“第三，交付周期。签约之后多久能提机？”
巴沙耶夫沉默了两秒。
“他们急。非常急。三个月内不处置，上面要追责。签约后最快四十五天可以飞走。”
张韬说道。
“约。第一批，两架。我亲自去谈。”
“两架？”巴沙耶夫有点意外，“你手里的物资够置换六架，为什么只要两架？”
张韬没解释。
两架是试水。
先把流程跑通，适航审定、国内对接、产权过户、停泊安排，每一个环节都验证一遍。
确认无误，再追加。
急什么。飞机又不会长腿跑了。
“还有一件事。国内民航总局那边，我需要一个接口人。能拍板的那种。”
巴沙耶夫笑了。“这个，不归我管。你自己的地盘，你自己搞定。”
张韬挂了电话。
他站在书桌前，拉开抽屉，翻出一个旧笔记本。
里面夹着一张名片，上次在省城开会时，何恒利介绍过的一个人。
民航华北管理局运输处。
处长姓周。
张韬把名片搁在桌面上，手指叩了两下。
凌晨两点四十分。
院子外面的胡同里，夜猫子的叫声断断续续。
他拿起座机，拨了孙昊的号。
响了四声，那边接了。
“张总？”
“明天上午，帮我约一个人。”
“谁？”
“民航华北管理局运输处，周处长。”张韬的手指在那张名片上刮了一下。“就说东方曙光有一批航空资产，想跟局里聊聊合作意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孙昊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
“张总，航空资产？什么航空？”
“飞机。”
三天后，北京，民航华北管理局。
张韬坐在三楼一间小会议室里，对面是运输处的周处长，五十出头，身材微胖，茶杯不离手，说话慢条斯理。
旁边还坐着一个穿藏青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自我介绍是国航华北分公司副总经理，姓贺。
周处长引荐的。
张韬没废话，把图-159的资料推过去：“周处，远东民航管理局那边压着六架适航状态完好的干线客机，走物资置换通道，成本极低。我准备先拿下两架，后续再追加。这批机龄合适，飞行小时数充足，维护记录完整，通过适航审定的把握很大。我想跟局里谈个框架，飞机进来之后，运营资质怎么批、航线怎么挂靠、产权怎么登记，走一条合规通道出来。”
周处长翻了两页资料，没表态，端起了茶杯。
旁边的贺副总先笑了，“张总，我没听错吧？你说你是做边贸的，从苏联那边换飞机回来？”
“对。”
贺副总把二郎腿翘起来，略带点不屑地说道，“张总，你可能不太了解民航这行的规矩。民航运输不是倒买倒卖，不是说你有两架飞机就能开张的。飞行机组、地勤保障、空域调度、航线审批、适航年检，哪一样不需要专业团队？你一个搞贸易的，把这些想得太简单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周处长，像是寻求支持。
“再说了，国航现在自己的运力都吃不饱，今年刚批了三架波音737的采购计划。你弄两架苏联旧飞机进来，还是置换来的——我问你，你敢让老百姓坐吗？图-159的发动机噪音、油耗、备件供应，哪个有保障？这要是出了事，谁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