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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韬没急着接话，他看着贺副总，等他倒完。
周处长闻言，开始和稀泥。
“老贺说的有一定道理。张总，资质这块确实是门槛，局里不可能因为你手里有几架飞机就单独开一条线。你要是真想走这条路，可能需要跟国航或者别的航空公司谈一个托管运营协议，飞机挂靠在有资质的公司下面跑。”
贺副总接过话头，“张总，要不这样，我们国航可以跟你谈托管。飞机进来之后，我们负责运营维护，你拿租金分成。当然，前期的适航审定、停泊费用、人员培训这些成本得你自己出。分成比例嘛……五五开差不多。”
张韬看着贺副总那张笑盈盈的脸。
五五开。
成本他全出，资质和运营归国航，利润分一半。
等于他用物资换来的飞机，变成国航手上白捡的运力。
这算盘打得响。
“贺总，”张韬开口了，“你说国航今年批了三架波音737，是吧？一架什么价？”
“三千二百万美金。”
“外汇额度谁批的？”
“国家外汇管理局。”
“批了多久？”
“前前后后走了一年半的流程。”
张韬点点头，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桌子中间：“那您看看这个。”
周处长和贺副总一起凑过去。
纸上是一份传真复印件，来自国家计委交通司，内容很简单：鉴于国内民航运力严重不足，鼓励多渠道引进适航航空器，对于符合安全标准的二手飞机引进项目，可走特批通道，审批周期压缩至六十个工作日。
底下盖着计委的红章。
日期是上周五。
贺副总的脸上笑意没了，眉头皱起来：“这……这什么东西？”
“计委刚出的文，我今天早上拿到的。”
张韬把纸往自己那边收了收，“贺总，你刚才说老百姓不敢坐苏联旧飞机。这架图-159目前正在飞莫斯科到基辅的定期航线，每周四班，上座率百分之九十二。”
“如果苏联老百姓敢坐，中国老百姓为什么不敢？”
“至于油耗和备件，图-159的发动机是索洛维耶夫D-30系列，中国空军现役运输机用的就是同款发动机的改型，备件供应有现成渠道。噪声是大了几个分贝，但票价便宜三分之一，您问乘客是选噪声还是选钱包？”
张韬转向周处长。
“周处，我刚才提的不是开一条新线，是走计委特批通道把适航审定和运营资质打包解决。我需要的是局里出一个书面意见，确认这批飞机的适航审定可以纳入特批流程。”
“至于托管运营，我不需要挂靠在国航。我打算以这批飞机为基础，成立一家独立的航空运输公司，注册地可以落在天津或者上海。您这边只要认可资质框架，其他我自己解决。”
贺副总的脸色更难看了。
“独立航司？张总，成立航空公司的门槛你知道有多高吗？光注册资本就要两亿人民币……”
“我有。”张韬看着他，“贺总，您是担心我这两架苏联旧飞机抢了国航的航线资源，还是担心我拿这些飞机绕开国航的设备采购体系，让你们的波音采购计划显得不那么划算？”
周处长没出声，人愣了一下。
贺副总的脸涨红了，“张总，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张韬从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国航今年批了三架波音，每架三千二百万美金，加起来九千六百万。这笔外汇额度是你贺总亲自跑的，在计委和外汇局之间来来回回跑了十个月才批下来。”
“现在我这批图-159，六架全部进来总成本不到五百万美金等值物资，飞行寿命还有十五年。你要是计委的领导，你明年还给国航批波音的采购额度吗？”
张韬拿起桌上的资料夹，平静地说道。
“贺总，我不是来抢国航的饭碗。国内民航运力的缺口大到根本不是一家国航能填满的。多一架飞机上天，就多一条航线在跑，老百姓多一个座位坐。”
“你我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除非你把自己定位成垄断者而不是‘服务者’。”
周处长终于开口了，“张总，计委这份特批文……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今天上午九点。”
“现在是下午两点四十。从拿到文到坐在这里，五个小时。贺总，您跑十个月拿一个波音采购批文。我跑五天拿一个特批通道授权。这中间差在哪，您自己想。”
贺副总的脸已经发青了，站起来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一甩袖子：“我不管了！你们谈！”
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周处长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张韬：“张总，你刚才说的那个独立航司的方案，具体怎么落？”
张韬重新坐下，抽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我草拟的框架草案。第一，注册地在天津滨海，那边有现成的保税区和航空产业园区。”
“第二，初期机队规模两架，航线申请先走省际支线，积累运营记录之后再申请干线。”
“第三，适航审定委托中国民航科学研究院做第三方评估，费用我出。第四，局里需要的监管权限，我全部配合。”
周处长接过文件，翻了翻，抬头看了张韬一眼。
“你准备得挺全。”
张韬笑了笑。
“周处，我做生意有一个习惯，所有可能卡我的环节，我都在见你之前先解决掉。计委的文、适航评估机构的前期接洽、天津那边的落地政策预沟通。全部走完了。”
“今天约您，不是来请您帮我开路，是来跟您汇报一条已经铺了七成的路，请您帮我走完最后三成。”
周处长把文件合上，手按在上面，沉默了好几秒，最后点了一下头。
“框架没问题。但细节要再磨。下周你让法务过来，跟局里法规处碰一下。”
“好。”
张韬站起来，伸出手。
周处长握住了。
离开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阳光，把张韬的影子拉长在灰白色的墙面上。
他掏出手机给bb机给孙昊发了一条简讯：
“约巴沙耶夫。告诉他我要两架。下周三之前，我要见她们局长。”
发完，他把BB机揣回兜里。
经过楼梯口的时候，余光瞥见贺副总站在拐角，脸色铁青地瞪着窗外的天空。
张韬没停，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