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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省城。
曙光重工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吴志清、唐宗仁、程建平、赵老四，还有几个核心高管，全都黑着脸。
“张总。”吴志清把一摞文件摔在桌上，“银行那边开始评估信贷风险了，说要重新审核咱们的授信额度。”
赵老四也急了：“仓储基地的几个合作厂商打电话过来，问咱们是不是出事了，要不要提前终止合作。”
唐宗仁坐在角落，一言不发，脸色铁青。
程建平推了推眼镜：“张总，高建德在省里到处散播流言，说你海外走私军备、窃取机密技术。虽然没实锤，但舆论已经起来了。”
“部分审批流程被无形搁置，极光汽车的整车目录申报也被卡住了。”
吴志清咬着牙：“张总，要不咱们先放弃那批宝石？德米特里团队也暂时别往国内运了，风头过了再说？”
“不行。”唐宗仁猛然站起来，“德米特里团队是咱们工业自动化的命根子，这个时候放弃，前功尽弃！”
“可是不放弃，集团就要被拖垮！”吴志清也站起来，“张总，您说句话！”
张韬坐在主位上，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桌上那摞文件，半晌，开口了。
“老吴，通知财务，把我让你准备的全套证据材料整理成册。”
吴志清愣了一下：“什么证据？”
“德米特里团队的官方技术合作备案，宝石业务的离岸主体工商文件、港岛金行的合作协议、东柏林和深圳两地珠宝行的报关贸易单据。”
“还有安娜拿到的霍夫曼收买线人、伪造证词的转账记录和人证材料。”
“三天之内，我要把这些材料主动提交给调查组。”
会议室里炸开了。
“张总，主动提交？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万一调查组不信。”
张韬抬手，压下议论声。
“我做事，从来不怕查。”
“怕的是不查。”
……
三天后，省海关调查组进驻曙光重工。
张韬把一个厚厚的文件箱摆在会议室桌上。
“组长，这是全套证据材料。请逐项核验。”
调查组组长姓周，五十出头，表情严肃。
他打开文件箱，一份一份往外拿。
德米特里团队的官方技术合作备案。盖着苏联科学院和中方相关部门的公章。
宝石业务的离岸主体工商文件。
注册地、法人、经营范围，清清楚楚。
港岛金行的合作协议。百年老字号，信誉卓著。
东柏林、深圳两地珠宝行的报关贸易单据。
每一笔进出口都有海关签章。
周组长翻了半小时，抬起头。
“张总，霍夫曼收买证人的材料呢？”
张韬从文件箱底部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都在这里。转账记录、人证口供、还有欧洲监管机构的核查结论。”
周组长接过纸袋，打开，一页一页看下去。
看到最后一页，他把材料合上，长出一口气。
“张总，核查完毕。所有指控查无实据。”
他站起来，伸出手。
“辛苦了。”
张韬握了握他的手，没说话。
……
当天下午，省里下发内部澄清通报。
高建德坐在办公室里，听完秘书的汇报，脸色惨白。
“全……全查清了？”
“是的，厂长。调查组说张韬提交的证据完整，所有流程合法合规。”
秘书低声说道。
“省里的澄清通报已经发下来了，之前搁置的审批流程全部恢复。”
高建德一屁股坐回椅子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散布的流言，被一纸通报彻底戳穿。
口碑受损，还得罪了省里的人。
……
柏林，霍夫曼的办公室。
秘书战战兢兢地递过来一份传真。
“先生，国内调查组的结论出来了。张韬……没事。”
霍夫曼盯着传真，手指攥得发白。
他耗费巨额金钱，收买证人、伪造证词、散布流言。全盘失败。
“张韬……”
他把传真撕成碎片，狠狠砸在地上。
“我跟你没完！”
……
张韬刚把德米特里团队的材料交给秘书归档，桌上加密境外专线急促响起。
来电人：安娜。
安娜此刻远驻莫斯科，受命两项核心任务：第一，整合曙光集团散布俄、中亚、东欧的海外贸易情报网络；第二，协同西多罗夫，筛选靠谱东欧本土金融合作机构，目标把手里五亿马克等级东德债权，不再兑换易贬值货币，置换为实体长期工业资产，避开汇率剧烈洗劫。
安娜略带凝重地说道：
“张总，出事。东德大批原国营企业集体单方面暂停外商履约合同；当地银行紧急出台管制，大额外币、马克资金禁止跨境转出。西德各大财团嗅到血腥味，全员进场压价抄底。我们手上那笔从蔡司分支厂清偿得来的巨额债权，纸面估值正在快速缩水。账面数字一天一个价，拿着债权拿不到现金，拿不到物资，随时可能变成一纸空头文书。”
张韬心头一沉。
他清楚两德合并动荡期，旧体制瓦解、西德资本强势接管，这一幕早有预判，但爆发速度远超预估。
挂断跨国加密电话，张韬立刻呼叫王玉玲。
她是集团海外财务总负责人，紧急召集海内外财务核心团队，连夜调取全部海外投资台账。
满屋灯火彻夜通明。
受东德合同停摆、外汇管制双重冲击，曙光集团多笔海外投资，账面浮现巨额浮亏。
仅仅纸面核算，亏损数字触目惊心。
王玉玲回电里，声音发紧：“张总，按当前东德马克汇率计算，我们持有的债权票面价值已经缩水百分之四十。如果外汇管制持续，这个数字还会继续扩大。”
消息压不住，快速在集团中层扩散。
不少高管面色发白。
部分保守派高管纷纷开口劝止损：
“张总，立刻割肉！抓紧低价把债权折价卖给西德财团，少亏就是赚！再拖下去直接归零！”
“海外局势已经失控，不要继续投资源，收缩战线保住国内极光汽车、曙光商贸才是根本！”
吴志清倒是没说话，但脸色也不好看。
祸不单行，墙漏逢连夜雨。
高建德捕捉到曙光海外账面浮亏的风声，抓住机会四处煽风。
游走于省内各家合作银行、配套供应商之间，大肆散播谣言：“曙光集团海外资金链彻底断裂，马上就要爆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