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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一落，旁边立刻有人接腔：“对！我们在报纸上都看到了，你们中国人就是来掏空工厂的！”
喊话的两个人站位太刻意了，一左一右，角度正好把张韬夹在中间。
旁边那辆黑色车里，鲍勃把咖啡杯往车顶一搁，双手插兜，看戏的姿态摆得明明白白。
张韬停在人群前面，没后退，也没急着开口。
他等那两个人喊完，等周围工人的目光全部聚过来，才开口。
“我不拆你们的设备，一台也不运走。”
壮汉愣了一下，还想再喊。
张韬没给他接话的缝隙：“工厂留在这里，生产线留在这里，你们所有人的岗位，留在这里。”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从后排挤上来，盯着张韬的眼睛看了几秒。
“你说不拆就不拆？空口白话谁不会说。”
“我可以写进合同，违约赔偿条款逐条列清。”张韬看着他，“设备不拆、不搬、不裁员。白纸黑字。”
老工人没吭声。
张韬又扫了一圈所有人：“你们担心的事情，我都明白。但有些人散布传单，不是为了保护你们的饭碗。”
他没点名，没回头看那两辆车。
但工人们顺着他的话，自己把目光投了过去。
鲍勃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脸上的笑意收了。
良久，那个壮汉往后退了一步，混进了人堆里。
老工人盯着张韬又看了几秒，转身往厂区里走了。
其他人陆续散开，让出一条路。
张韬迈步往里走。
安娜跟上来，等走进厂区通道，才低声开口。
“管理层内部也分裂了。”她递过一张手写的人员图谱，“总经理博格丹想全盘卖掉甩包袱，财务出身，一心想把巨额负债转嫁给接盘方。总工程师列昂尼德带着核心研发团队坚决反对，怕外资买下来就拆技术、散团队。”
张韬接过图谱扫了一遍，折起来塞进口袋。
“博格丹在哪？”
“二楼办公室。列昂尼德在三楼实验室，拒绝参加任何跟外资有关的会议。”
张韬上了楼梯，没去二楼，直接上三楼。
……
实验室的门半开着，里面摆满了零部件模型和厚厚的技术台账。
列昂尼德五十出头，身材瘦削，鬓角全白，手里握着一支红色铅笔，正在一张气动结构图上标注。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张韬身上，没有客套。
“中国商人。你也是来买我们的吗？”
“不买。”
列昂尼德的铅笔停住了。
张韬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工作台上。
“我不接你们的债。这个厂背着多少烂账，跟我没关系。”
列昂尼德皱眉：“那你来做什么？”
“技术合作。”张韬翻开文件第一页，“曙光集团提供长期研发经费和海外市场订单。你们的研发团队完整保留，一个人不动。”
他翻到第二页。
“工厂主体不变更产权，依旧归属本地。我们只锁定民用航空零部件制造和维修业务的优先合作权。”
第三页。
“工人岗位完整保留，不裁员。”
列昂尼德盯着文件看了很久。
他把红铅笔搁下，拿起那份合作框架，逐条细读。
读到“完整保留全部核心航空研发团队”那一行时，他翻页的手顿了一下。
实验室外面的走廊里，陆续出现了几个穿工装的中年人。
他们站在门口，没进来，但都在看。
列昂尼德读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
“西方人开的价比你高十倍。”
“他们买的是壳。”张韬说，“买完壳，第一刀砍的就是研发预算，第二刀裁的就是你们。”
列昂尼德没反驳。
因为他知道张韬说的是事实。
门口那几个技术骨干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摘下安全帽，走进来，站到列昂尼德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列昂尼德点了下头，重新看向张韬。
“细节条款，我要逐条谈。”
“随时。”
……
签约仪式在厂区会议室举行，鲍勃的团队直到最后一刻才反应过来。
他们花了三周时间准备的整厂收购报价，对标的是全部资产加全部负债的打包方案。
精心设计的高报价是为了在听证会上压死所有竞争者，然后再通过后续重组慢慢拆骨头。
但张韬根本没跟他们同台竞价。
他压根儿没碰那个背着天文数字烂账的工厂主体。
鲍勃得到消息时，合作协议已经签完了。
核心研发团队、民机零部件制造业务优先权、维修合作框架。
含金量最高的部分全被张韬摘走。
留给鲍勃的，是一座负债累累的空壳，和一堆需要持续烧钱维护的老旧厂房。
会议室外，鲍勃堵住张韬。
他的脸色铁青，西装口袋里那条口袋巾都揉皱了。
“张先生，你这套把戏很聪明。但我提醒你，零部件供应链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后续的事，走着看。”
张韬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看了鲍勃两秒。
“你大可以试试。”
鲍勃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他转身上了轿车，车门摔得砰的一声。
车队驶出厂区大门时，路边那些传单还贴在墙上。
风刮过来，掀掉了几张。
……
安娜留在当地盯对接，张韬当天动身返回莫斯科。
曙光集团驻俄办事处，夜里十一点。
伊万把一份资产评估文件摊在会议桌上。
“张总，市中心阿尔巴特区附近，有一块大型综合商业中心在紧急抛售。”
“原老板债务崩盘，银行逼债，必须三十天内变现。地段没得说，但建筑老旧，里面业态乱得一塌糊涂，杂货摊位和黑市倒爷混在一起。改造投入不是小数目。”
张韬接过文件，看了一遍选址和周边规划，合上了。
“全盘盘下。”
话音落地，会议桌对面的海外财务负责人王玉玲的笔掉在桌上。
“张总。集团刚完成东德轴承厂收购、航空技术合作、自动化研究所签约，现金流才从之前的账面浮亏里缓过来。再砸一笔重改造资金进去，财务报表会非常难看。”
伊万也没接腔。
办事处几个骨干面面相觑，一个年轻人壮着胆子开口：“张总，俄罗斯本地消费市场还在萎缩，卢布天天贬值，老百姓兜里没钱。改造一个大型商业广场，回本周期太长了。不如捡几个稳当的贸易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