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来到红河大队,陈山河就皱起了眉头。
红河大队离阿尔泰山更近,距离镇上更加偏僻,所以这里也更穷。
房子基本上都是木头茅草房,被大雪压塌了很多。
看着路两边的断壁残垣,陈山河轻叹了一口气,这个大队一下子死了七十多人。
“哥,这里比咱们大队穷很多。”马秀莹小声说道。
陈山河点了点头,心情更加沉重。
就在这时,前面的路上突然出现了一大群人。
“是他们,他们来了。”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人群一窝蜂地向这边跑。
马秀莹急忙抓住陈山河的手。
感觉大拍她的紧张,陈山河轻笑一声,“没事的,别怕。”
“是红河大队的,那是他们的大队长钱保国。”张豪山急切道,“大家别怕,我跟他是朋友。”
陈山河不怕,却把马秀莹挡在身后,做好应急准备。
这群人距离马车还有七八米的时候,慢慢地停住了脚步。
男女老少都有,有几个小孩子呆呆地看向这边。
看着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陈山河心中一惊,这是一群饿汉子啊。
“保国,是我啊。”张豪山急忙道,“他就是陈山河同志。”
“搞到粮食了吗?陈山河同志。”钱保国跑到陈山河面前,小心翼翼地说道。
“两千斤土豆,先给你们应急。”陈山河说道。
“两……两千斤,你是说两千斤?”
“你没听错,就是两千斤。”陈山河看一下张豪山。
张豪山立卡带着人走向后边的马车,扛下来一麻袋土豆,接着在钱保国面前打开。
一个个土豆子出现在众人面前,每一个都比成年人的拳头大。
钱保国张开嘴,死死地盯着土豆子。
紧接着,他颤巍巍地把手伸进麻袋里,却没有力气拿起一个土豆。
“老钱,这些粮食来之不易啊。山河冒着生命危险走山路,从山外边一包包扛回来的。”
“你可得好好地感谢他,哈哈。”张豪山笑着说道。
“嘿嘿,嘿嘿……”钱保国摸着土豆傻笑着。
村民们慢慢地围上来,他们看着麻袋里的土豆,和后面马车上的土豆,一个个眼睛里冒绿光。
“咕噜……”现场响起了无视肚子叫的声音。
马秀莹被他们的眼神吓到,急忙躲在陈山河身后。
陈山河皱起了眉头,警惕地盯着人群,这种饿急眼的人别山里的熊更可怕。
忽然间,钱保国猛地抬头看向陈山河,一双眼睛红得可怕。
“有了这些粮食,就能保住几十条人命啊。山……山河同志,我谢谢你。”
话音未落,钱保国一下子跪在地上,人已经老泪纵横。
“使不得!”陈山河愣了一下,急忙跳下马车拉他,“老队长,您这是干什么?”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下跪,陈山河实在受不了。
“老钱快起来,山河是后辈,你这不是作践他嘛。”张豪山急忙跳下马车,用力拉扯钱保国。
“你不知道啊老张,没有这些救命粮,俺们就会饿死人啊!”
“山河兄弟……我代表红河大队全体受灾的群众,给你磕头了。”
话音未落,钱保国趴在地上就磕了头。
“把他拉起来,这像什么话,不就是一点土豆子吗?”
陈山河彻底急眼了,老年人下跪已经够糟心的,这老家伙做得太过分了。
孙前进等黑石沟的人全部下车,急忙拉扯钱保国。
“老钱,咱不可兴这样哈,山河才二十来岁。”
“你看这事整的,赶紧起来。”
“这要是传出去了,不知道还以为是山河用粮食逼你呢。”
众人七嘴八舌地劝着,总是把钱保国拉起来。
看着老泪纵横的老爷子,陈山河心里也不是滋味。
“老叔,我不能让你白磕头。这样吧,这两千斤土豆我捐给你们,不要钱。”
“啊?真……真的?”钱保国身子一晃,差点又跪了。
“我这人不喜欢说假话。”陈山河沉声道。
这两千斤土豆是一百块钱买的,钱大队长又是下跪又是磕头,他不好意思收钱。
“乡亲们,陈山河同志要把这两千斤土豆子免费捐给咱们,大家快感谢山河同志。”
钱保国顿时激动地红了脸,向着饿急眼的村民喊道。
“山河同志,我一家老小八口人,给你磕头了。”一个中年汉子扑通跪下。
“我是大老粗,不会说漂亮话,我也跪了。”
“我也跪……”
半分钟不到,几十个村民跪成了一大片。
在阿尔泰山地区,大家都不好意思说“谢”字,说的人说着别扭,听的人听着别扭。
而这批粮食确实是他们的救命粮,有的人已经饿了三天了。
于是,他们就用这种方式感谢陈山河的恩情。
张豪山等黑石沟人震惊了,孙前进和马秀莹吓懵了,陈山河却气笑了。
“我数到三,如果还有人在我眼前跪着,我就把这两千斤土豆拉走,喂俺们大队的猪。”
“一,二……”
“二”的话音还没有落地,红河大队的人全都站起来了。
整个现场安静得吓人,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生怕陈山河发脾气。
“这才对嘛。”陈山河笑着点点头,看向大队长钱保国,“你们在这里交接,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能走。”钱保国一把抱住陈山河的胳膊,“去俺家吃饭……”
钱保国突然闭了嘴,自己家的粮食也不够吃,老婆孩子天天吃不饱,不能再打肿脸充胖子了。
“不用了,我真的有事。”陈山河牵着马的缰绳就要掉头。
“不行!”钱保国又拽住了缰绳,急着眼说道,“你今天要是不去我家,要是连一口水都不喝我的,我以后就没脸见人了。”
张豪山笑着插话,“山河,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咱就去老钱家喝口热茶?”
“对!最起码喝口热水再走嘛。”钱保国急切道。
“好吧。”陈山河看着他盛意拳拳的样子,知道不能再拒绝了。
钱保国一拍大腿,拉着陈山河就走。
一大群人跟在身后,陈山河觉得自己是领头羊,总感觉气氛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