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梅家的堂屋,陈山河开始解释他和秦湘云的关系。
先说秦湘云是他的邻居,也是带着两个孩子的寡妇,丈夫死在了战场上。
接着又说秦湘云为啥带着孩子来镇上生活。
他说的是真一半假一半,张桂梅半信半疑,可马秀莹就坐在她身边,她不得不信了。
“山河啊,你们两口能过来看我,我很高兴啊。”
张桂梅拉着马秀莹的手,忍不住感慨道:“多么懂事,多么漂亮的媳妇。”
“老太太,您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马秀莹说道,“俺哥跟我说,你是个女强人。”
“哦?什么是女强人?”
“就是衣食住行不靠别人,完全是自己养活自己。您不知道,像你这样的女强人,全国都没有几个。”
话音未落,张桂梅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这话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街坊邻居都在背地里说她是傻子,儿子当着供销社主任,她竟然有福不享,一个人在这里活受罪。
所有她心里憋着一口气,就是要自己养活自己。
“不说这个了。”张桂梅笑着说,“一说这个,我就会想到不开心的人。”
陈山河心中一沉,这次的任务是帮她和童振东缓和关系,现在看来,难度有点大。
“对了,找我有事吗?”张桂梅说道。
“有人托我给你搞了这个。”陈山河拿出酒瓶子,“熊骨酒,用山里棕熊的前腿骨泡的酒,据说能治你的关节炎。”
“真的?这真是熊骨酒?”张桂梅瞪大了眼睛问道。
“老太太,你不知道啊,我哥是我们那里最好的猎人。”
马秀莹开始给她讲陈山河打猎的故事。
张桂梅越听脸上的表情越凝重,当听到陈山河一个人打六七斤的熊,立刻惊得目瞪口呆。
她在山脚下生活了大半辈子,知道巨熊的破坏力有多大。
以前她年轻的时候,生产队组织人手进山打熊,一个猎熊队至少十多个人。
“山河,你是兽医高手,又是打猎高手,我都不敢相信啊。”
“哪有那么多高手,哈哈……”陈山河笑着晃了晃酒瓶子,“老太太,整一口尝尝味道?”
“不了,”张桂梅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这酒肯定很贵,我买不起。”
“已经有人给过钱了,你放心地喝。”陈山河悄悄地给马秀莹使了一个眼色。
马秀莹急忙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酒杯,拧开酒瓶子就要倒酒。
“先等一下,别倒!”张桂梅抓住马秀莹的手腕,阴沉着脸看向陈山河。
“好孩子,跟大娘说实话,到底是谁让你给我找熊骨酒?”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陈山河知道自己不能说谎,不能继续忽悠这位老人。
“大娘,前些天我打了一头六百多斤的熊,你知道吧?”
“是有这么回事,前几天湘云跟我说的。”张桂梅皱着眉头说道。
“我把熊卖给了供销社,熊骨头可以泡酒。但泡酒需要时间,他等不及啊,就托我给你找现成的熊骨酒。”
“哼!”张桂梅冷笑一声,抬头看向了门外。
陈山河知道这一声冷哼是送给童振东的,便不再说话。
几分钟后,张桂梅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陈山河接着道:“大娘啊,我童大哥对您真的是一片孝心,您就原谅……”
“别替他。”张桂梅沉声道,“小看你了,原来你是他安排的说客。”
“也不是说客,我就是觉得都是一家人,没必要搞得老死不相往来,竟让外人看笑话。”
“山河,你要是再提那个不孝子,我就赶人了。”张桂梅指着门口,耐着性子说道。
陈山河心中一惊,还是低估了他们母子关系的恶劣程度。
这事闹的,刚开始张桂梅是很开心的,几句话就要下逐客令。
如果不是以前救了她的驴,估计她早就撵人了。
空气安静下来,张桂梅黑着脸,陈山河陪着笑,气氛也尴尬到了极点。
陈山河给马秀莹使了一个眼色,马秀莹急忙坐在张桂梅身边,轻轻地揉捏她的左腿膝盖部门。
就是这里的关节有炎症,阴天下雨和天冷的时候,她就会疼得浑身难受。
马秀莹的爷爷是一个老中医,她年轻的时候跟着爷爷学过中西推拿。
很快,张桂梅就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小莹啊,你的手法拿捏得很好,跟人家学过。”
“我爷爷是中医,我从小跟他学本事。”
“原来是这样。”张桂梅不再说话,闭上眼睛享受着她的服务。
陈山河暗松了一口气,突然见到马秀莹正在向他挤眉弄眼。
他立刻向马秀莹竖起了大拇指,幸亏媳妇有按摩的本事,否则今天肯定要以失败收场。
忽然间,陈山河发现张桂梅的脸色有了变化。
刚开始的时候,她的表情很放松,现在却有些纠结,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没过多久,她又皱起了眉头,看起来更加纠结了。
陈山河心中一喜,在这个节骨眼上,能让她纠结的只有她的儿子童振东。
“有门儿了,有犹豫说明她还有没绝情到底,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陈山河在心里嘀咕着,立刻开始思考怎么搞定她。
忽然间,张桂梅睁开了眼睛,直盯着陈山河。
两个人四目相对,张桂梅眼里不再浑浊不清的,而是亮晶晶放着精光。
陈山河愣了一下,急忙道:“老太太,您想跟我说什么吗?”
张桂梅点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呆呆地看着牛棚的老黑驴。
陈山河微微一笑,知道她心里还在纠结呢。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今天睡觉脱下来的袜子,可能明天就穿不上了,肯定不会一毛不拔的。
“山河,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张桂梅突然开口道。
“您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绝对不推迟。”陈山河急切道。
“我的大毛跟着我干了一辈子的活,现在它老了,我想给它一个自由的晚年。”
“额?”陈山河疑惑道,“什么是自由的晚年。”
“昨天大毛给我托梦,说它的时间不多了,它不想死在牛圈里,想死在没有缰绳拴它的山里。”
“额……”陈山河脑瓜子嗡嗡的,“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