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岸。”
叶长生收起通讯核心,抬眼看向前方。
护航舰舰长看了眼航海屏:“港务中心刚发来通知,要求所有船只暂缓入港。理由是海上事故调查,外面已经有媒体船在等消息。”
“事故调查归他们,靠岸归我们。”陆清寒将终端递给副官,“走官方联络渠道,确认泊位。船员名单和设备记录继续封存。”
舰长迟疑:“若港务中心坚持拦截?”
“问清楚是谁下的指令,谁负责签字。”陆清寒语气平稳,“确认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等。”
“明白。”
叶长生靠在舷边:“还要多久?”
“七分钟。”陆清寒说,“航道清空后就能进港。”
“那就七分钟。”
舰长看着远处的港区,低声道:“黑鹰的驱逐舰刚沉,外面都在传是我们干的。这个时候进港,恐怕会有不少人盯着。”
“让他们看。”叶长生说。
陆清寒侧过脸,目光落在他身上。她仍戴着那副金丝眼镜,镜片有道细裂痕。出海前,她会先拿出航线图和武器参数,逐项计算风险。此刻她没再问他准备怎么应对,只说:“我会让人把船上的伤员先送医。”
“你安排。”
“还有刚才那台通讯核心,交给我保管,避免陆氏的人误碰。”
“行。”
舰长接到副官递来的回讯,立即抬头:“官方联络确认了。港务中心取消临时滞港,航道正在清理。”
陆清寒接过终端看了一遍:“签发单位是市里的海上应急联络组?”
“是。”
“照常靠泊。船员全部留在甲板内侧,媒体不接受采访。”
船头调整方向,缓缓驶入港区。
码头上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原本停在泊位边的拖船退出航道,几艘海巡艇分列两侧,打开引导灯。陆清寒看着屏幕上的船只标记:“前方三号泊位已经空出来了。”
舰长也发现了不对:“今天港区调度得很快。刚才还说要等调查组,现在连海巡艇都出动了。”
“有人替我们清了路。”陆清寒说。
护航舰越过防波堤,码头上列队的人影逐渐清晰。陆氏集团的高层几乎到齐,后方还站着商会负责人和几名港口经营者。再远些,数辆没有标识的黑色轿车停在警戒线外,车旁的人穿着普通便装,目光却始终落在船上。
陆清寒一眼认出其中两人,是市里负责海上安全的联络人员。
他们也来了。
“这么多人?”舰长问。
“消息传得比船快。”陆清寒收起终端,“靠稳之后,先让伤员下船。”
“陆总,董事会那几位也在。”
陆清寒看到了。
靠前站着的几名董事神色难看。此前他们当着董事会的面,质疑叶长生的身份和能力,甚至提过让陆清寒解除婚约,免得他继续插手集团事务。现在,他们谁也没敢第一个上前。
舰长放慢速度:“陆总,要不要先让他们回去?港口人多,影响不好。”
“他们既然来了,就把该说的话说完。”
“叶先生呢?”
叶长生已经背起帆布包:“我下船。”
陆清寒跟上:“我和你一起。”
“你是陆总,先处理船上的事。”
“船员和伤员有人安排。”她伸手理了下风衣衣领,“我陪你走。”
舷梯放下,陆清寒先踏上码头。人群中有人低声交谈,声音很快停了。叶长生跟在她身后,旧道袍沾着海水,肩上仍是那只破帆布包。
没有人上前盘问。
便装男子从警戒线外走来,停在陆清寒面前,出示证件:“陆总,市里已经安排救援队接手残骸区域。贵船上的伤员可以直接送医。现场影像和船员信息,请按原定渠道提交。”
陆清寒点头:“收到。船上的其他设备不在事故现场发现范围内。”
男子看了眼叶长生,神情严肃:“叶先生,港区这边已经清场。后续如果有部门联系,请走正式程序。”
“知道了。”
对方停顿片刻,侧身让开道路。
几名便装人员随之向两旁散开。动作不大,整齐得足以让附近的港口负责人明白,他们是在给谁让路。
陆氏董事长快步迎上来,走到叶长生面前,却没能马上开口。他身后几位董事也跟了过来,脸上挤出笑容。
“叶先生,这次出海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叶长生看着他:“听说什么?”
董事长喉头一紧:“听说黑鹰的船……出了事故。”
“那艘船已经沉了。”
“是,是。”董事长额头冒汗,“您平安回来就好。集团上下都很担心。”
一名董事忍不住接道:“过去有些话是我们考虑不周。陆总身边多一个人帮忙,对集团也有好处。我们并非有意冒犯。”
陆清寒看向他:“你当时说他不配进陆氏的董事会,也不配出现在我身边。”
那名董事脸色一白:“我那时不清楚叶先生的本事。”
“所以你敬重的是他的本事?”叶长生问。
董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另一个董事低下头:“叶先生,之前是我们有眼无珠。请您给陆氏一个机会,我们愿意补偿。”
“你们要补偿谁?”
几名董事相互看了一眼。
叶长生转向陆清寒:“你来决定。”
陆清寒没有推辞:“董事会记录和相关决议,今晚送到我办公室。质疑过集团航运安排、私下扣留船员调度权限的人,全部列出来。按章程处理。”
“陆总,何必做到这一步?”有人急道,“集团现在需要稳定。眼下外面盯着陆氏,内部更不该再起争执。”
“你们要稳定,就把该交的资料交出来。”陆清寒说,“别拿稳定替自己的决定开脱。”
董事长擦了把额头:“陆总,我们都听安排。”
他朝叶长生弯腰:“叶先生,之前的事,请您不要记在陆氏头上。”
“陆氏的事,陆清寒处理。”叶长生说,“你们惹的是她。”
这句话落下,几名董事再也撑不住,齐齐跪了下去。
码头上顿时响起一阵压低的惊呼。
“叶先生,我们错了。”
“陆总,请您给我们一次机会。”
“我们愿意配合集团调查,也愿意承担责任。”
陆清寒看着跪在脚边的人,没有伸手搀扶:“起来。道歉不抵账,交代也不抵责任。”
叶长生从他们身旁走过。
一名董事抬头,似乎还想叫住他,最后只敢收回目光。
码头另一侧,几名港口经营者已经等了许久。为首的中年男人向叶长生抱拳:“叶先生,东线船运的封锁解除了,黑鹰在本地的合作方也撤走了。接下来港口和货运线怎么安排,您给句话。”
“航道按原计划开放。”叶长生说,“别扣普通船只,别拿船员做筹码。谁碰这两条,谁自己承担后果。”
“明白。”
后方又有人开口:“叶先生,商会今晚会把各家的合作意向送到陆氏。魔都的货运线,我们愿意按陆总的安排重整。”
“送给陆清寒。”叶长生说,“她做主。”
陆清寒看了他一眼,没有纠正。
站在警戒线外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通道。有人认出他肩上的帆布包,压低声音和同伴确认;也有人只看见陆氏董事成排跪在地上,便没再追问。港口几名负责人先后上前问候,连先前拒接陆氏电话的航运代理,也主动递上了名片。
陆清寒走在叶长生身侧,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称呼。
“叶先生。”
“叶先生,后续有事请吩咐。”
“叶先生,港区已经恢复正常作业。”
她转头看他。那人神情依旧淡然,仿佛码头上数百道目光与他无关。
“看够了?”叶长生问。
“还没。”
“那就慢慢看。”
陆清寒抬手扶了扶眼镜,唇边浮出一点笑意:“这次我不算胜率了。”
“算出来也是零?”
“算不出来。”
码头尽头,陆氏的车队已经等候。陆清寒没有立刻上车,回身看向列队的高层和港口负责人。
“从现在起,陆氏全部航线恢复运营。事故相关的调查、赔付和船员安置,按名单逐项处理。谁敢擅自压下报告,直接撤职。”
众人齐声应下。
叶长生走到车边,抬手拉开车门。
身后,数名港口负责人再次低头行礼。那一刻,魔都港口的航道已经重新开放,原先依附黑鹰的势力各自退散,商界与地下世界的人都在等他的下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