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重伤的身体砸在血窟边缘,发出一声闷响,大口暗红色的鲜血夹杂着内脏碎片喷涌而出。
陈凡并未看他一眼,其身形如鬼魅般在粘稠的血雾中穿梭。
几乎在陈玄落地的刹那,三名守在血窟偏门、企图上前接应的陈家炼气九层护卫便已被陈凡的神识锁定。
“嗤!嗤!嗤!”
不见陈凡如何动作,三道微不可查的幽蓝剑丝自虚空中一闪而逝。
三重剑意加持下的庚金剑气至锐至准,瞬间自三名炼气期护卫的咽喉处一绕而过。
血箭喷涌,三颗头颅齐齐滚落。
陈凡左手一招,金螭剑倒飞回身前,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他体表包裹着淡淡的金芒,隔着数丈距离,与白骨祭坛方向的血鹰老怪正面对峙。
血鹰老怪此时的状态算不得好。
先前本命法宝血骷髅剑受损两成,如今又强行中断了对血晶精华的吞噬,气息隐隐有些虚浮。
但他终究是筑基后期魔修,斗法经验极其丰富,此时枯瘦的面容上狞色一闪,漫天血海在其身后铺天盖地般席卷开来。
“小辈,本座倒是小瞧了你!”
血鹰老怪一双血瞳微微眯起,死死盯着陈凡身前悬浮的紫金色飞剑。
在云州,庚金剑修本就罕见,而能将剑气凝练至如此地步的筑基期修士,更是闻所未闻!
“但你以为,本座在血煞门当了三十年副门主,手里就只有这点手段?”
血鹰老怪沙哑的声音如夜枭般难听。
话音未落,他枯瘦的双手猛然一变印诀,一口精血直接喷在身前的虚空中。
精血瞬间融入下方的血池,原本有些平息的血水再度疯狂地沸腾起来。
“呜——!!”
刹那间,一阵直击神魂的万千冤魂尖啸声,自白骨祭坛下方猛烈爆发。
尖叫声形成的音浪化作肉眼可见的暗红涟漪,震得整个地底血窟的岩壁纷纷裂开,碎石如雨落。
“血婴子母幡,起!”
血鹰老怪暴喝一声。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那座粗糙的白骨祭坛竟从正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鸿沟。
一杆高达十丈、通体散发着漆黑怨气的巨型幡旗破土而出。
这杆幡旗的桅杆完全是由无数大大小小的婴儿头骨串联而成,森白恐怖。
而幡面则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色,分明是用无数张人皮缝制而成!
在白骨幡面上,用精血绘制着无数张扭曲的面孔。
陈凡看着这杆冲天而起的巨幡,瞳孔骤缩。
他吞噬过老祖的记忆,只是一眼,便认出了这件在云州魔道中恶名昭彰的凶器。
血煞门三大邪器之一,血婴子母幡!
此物极其阴毒邪恶,需要生生剥离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未满周岁的凡人婴儿的生魂,将其投入血池中折磨七七四十九日,吸足了纯阴怨气,方能祭炼成功。
此幡一出,漫天纯阴怨气如附骨之疽,普通的法器法力只要沾染上一丝,便会被瞬间污染,沦为废铁。
“本座三十年前屠了青阳郡边界不下十座凡人村镇,方才凑齐这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婴儿生魂。”
血鹰老怪站在骨幡之下,面容在惨白幡光的照耀下扭曲如恶鬼。
他盯着陈凡,狞笑道:“你的庚金剑气再锐,能斩得尽这万界冤鬼?能斩得破这滔天怨气?”
话音一落,血鹰老怪干枯的右手一挥!
高达十丈的子母幡剧烈一震,惨白的人皮幡面上,数千个暗红色的血印陡然亮起。
紧接着,无数个浑身血红婴儿虚影从幡面中疯狂地爬了出来。
这些血婴虚影每一尊都散发着炼气期的阴寒气息,刚一现世,便带着凄厉的啼哭声,密密麻麻如同一片血色潮水,铺天盖地地朝着陈凡站立的空地扑咬过来。
地底血窟内的温度在这一刻骤降,岩壁上甚至结出了一层厚厚的暗红色冰霜。
陈凡面色彻底凝重起来。
他身前金螭剑倒竖,紫金色的剑身在半空中剧烈震颤。
面对这种级数的魔道邪器,任何大意都会导致身陨道消。
气海中,深厚的庚金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飞剑之中,三重剑意催动到了极致。
“去!”
陈凡右手食指点出。
金螭剑瞬间化作一缕半透明的幽蓝剑丝,在身前布下一道宽达数丈的剑气网。
“嗤嗤嗤……”
最先扑过来的数十尊血婴虚影刚一撞上飞剑,便被锋锐至极的庚金剑气瞬间绞碎,化作漫天飘散的暗红雾气。
然而,陈凡脸上却不见丝毫喜色。
只见那些被绞碎的血婴虚影消散后,残留的浓烈纯阴怨气并未覆灭,反而在子母幡的牵引下,迅速融入了后方其他血婴的体内。
得到了这些怨气的滋养,后方的血婴虚影体型瞬间膨胀了一圈,身上的血光也变得更加凝实,前赴后继地继续冲杀过来。
不仅如此,丝丝缕缕的漆黑怨气顺着金螭剑的剑身缠绕而上,飞剑上原本璀璨的紫金灵光在怨气的腐蚀下,竟然微微暗淡了一丝。
“庚金剑气,至阳至锐,虽然在属性上克制阴邪……”
陈凡身形化作残影在血窟中急速暴退,避开数只血婴的撕咬。
他心中冷静地思索。
“但魔道之物,若怨气数量大到一定程度,便能以量破质。单纯用剑气硬撼,我的法力迟早会被这近万生魂生生耗尽。”
一边暴退,陈凡一边疯狂地扫视着那杆悬浮在祭坛中央的十丈巨幡。
他的剑心通明与敏锐的神识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
很快,陈凡的目光便锁定在了骨幡最顶端,那一颗被无数婴儿头骨簇拥在中央、只有拳头大小的血色晶核上。
那颗晶核正如同心脏一般,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微微跳动着。
那是子母幡的核心——母幡之眼,是由血鹰老怪用自身的本命精血与一缕分魂融合成的枢纽!
“想要操控此等威力巨大的邪器,神识牵引必不可少。血鹰老怪先是在前几日受了伤,如今本命法宝血骷髅剑受损未愈,他的神识必然不如巅峰时期那般稳固。”
陈凡眼中精芒暴涨,在一瞬间便做出了决断!
长生路上,苟不是一味退缩,而是不出手则已,出手便要直击要害!
他左手在腰间一抹,一枚通体翠绿、毫无杂质的玉佩落入掌心。
二阶极品法器,龟息玉。
陈凡将体内精纯的法力瞬间注入玉佩之中,一股奇异的无形波纹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
在龟息玉的隐匿功效下,陈凡浑身的气息、法力波动、甚至是肉身的心跳与呼吸,都在一个弹指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身形在原地微微一晃,便极其自然地融入了四周翻涌的血雾阴影之中。
“嗯?!”
正在全力祭坛上围剿陈凡的血鹰老怪面色骤然一变。
在他的筑基后期神识感知中,原本那个如太阳般炽热的庚金剑修,竟然在一瞬间凭空蒸发了!
漫天扑杀的数千血婴虚影也失去了攻击目标,在原地暴躁地四处乱撞,发出尖锐的啼哭。
“雕虫小技!隐匿法宝再好,修为的差距你也跨不过去!万鬼噬魂,给我搜!”
血鹰老怪冷哼一声,对自己的神识有着极大的自信。
他双手猛地一拍子母幡,强大的筑基后期神识化作一道巨大的神识风暴,寸寸扫过方圆百丈的血窟。
然而,陈凡这枚龟息玉乃是二阶极品,且他本身对至锐至纯的庚金之气有着极深的隐匿理解。
哪怕是筑基后期魔修的神识,想要在如此混乱的血雾中重新锁定他,也至少需要三息的时间。
在生死搏杀之中,三息时间,足够一位庚金剑修做很多事了。
隐藏在阴影中的陈凡没有丝毫犹豫。
他并指如剑,指向那杆庞大的骨幡顶端。
金螭剑在这一刻没有发出半分声响,剑身之上那抹紫金之色被陈凡以秘法强行压制,化作了一缕近乎透明的纤细剑丝。
剑丝贴着地下血窟顶部那岩石缝隙,无声无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迅速接近了子母幡!
一息。
两息。
直到第三息来临,那缕透明的剑丝已经欺身到了骨幡顶端三尺之内!
此时,神识疯狂扫射的血鹰老怪终于察觉到了那一丝微弱到极致的锋锐之气。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骇然与惊恐,暴喝道:“你敢——!”
然而,迟了!
修士斗法,差之毫厘,便是生死之别。
“噗!”
一声轻微的布帛撕裂声响起。
那缕至阳至锐的幽蓝剑丝,洞穿了骨幡顶端那一颗正在跳动的血色晶核。
“轰!”
晶核在剑气肆虐下瞬间四分五裂。
子母幡的核心被毁,作为与其心神相连的法器主人,血鹰老怪如遭九天重雷轰击。
他整个人剧烈一颤,一张枯瘦的面容瞬间变得潮红,一口夹杂着漆黑魔气的精血狂喷而出,浑身狂暴的法力波动瞬间跌落了三成!
核心被毁,血婴子母幡的操控在这一刻彻底紊乱。
原本正听从指令的数千尊血婴虚影,在核心碎裂的刹那齐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们眼中的血光失去了神识的束缚,化为了纯粹的暴虐,竟然开始调转方向,在半空中互相疯狂地撕咬、吞噬起来,整个血窟内的血雾在刹那间陷入了大乱。
“好!好!好!你这小辈,今日斩我玄儿,毁我邪器,本座今日若不抽你神魂,将你点天灯折磨百年,本座誓不为人!”
血鹰老怪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咬牙切齿,口中鲜血直流。